刺耳的警笛声最终停在了巷口，红蓝交替的闪光将狭窄的巷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询问笔录，拍照取证。楚星辰忍着腹部的钝痛，言简意赅地描述了经过，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几步之外那个身影上移开。

苏雨晴靠墙站着，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一名女警正小心翼翼地检查她手臂上的伤口。撕裂的衣袖下，一道约莫十公分长的刀口清晰可见，皮肉外翻，鲜血仍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女警手中的纱布。每一次消毒棉签的触碰，都让苏雨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但她紧咬着下唇，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伤口有点深，需要立刻去医院缝合，打破伤风针。”女警皱着眉，语气严肃。

楚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坐我的车，去最近的医院。”

苏雨晴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就像三天前在污水沟旁一样，平静得让楚星辰感到莫名的心慌。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不用麻烦楚少爷，警察同志会安排救护车。”

楚星辰被噎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被服从，这个摆地摊的女孩却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他，甚至拒绝他。他看着她被女警搀扶着，走向巷口停着的警车，那倔强而单薄的背影在闪烁的警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最终，楚星辰还是坐进了自己随后赶来的豪华轿车里，沉着脸对司机吐出两个字：“医院。”他需要确认她的伤势，这个念头异常强烈，压过了腹部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楚星辰拒绝了医生对他腹部的详细检查，只做了简单处理，便径直走向苏雨晴所在的处置室。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到苏雨晴坐在处置床上，侧对着门口。一名医生正专注地为她缝合伤口。她的手臂**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在无影灯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细密的针线穿过皮肉，她的身体绷得很紧，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头微微低垂，长发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楚星辰站在门外，脚步像被钉住。他见过太多场面，商场的尔虞我诈，家族的明争暗斗，甚至更直接的暴力冲突，但从未有一次，像眼前这一幕让他感到如此……震撼。那道伤口是为了救他而留下的。这个被他视为蝼蚁、可以随意羞辱的女孩，在危急关头，竟然会为了他这样一个陌生人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受伤。

三天前污水沟旁她固执捡回手链的样子，和此刻她默默忍受缝合痛苦的侧影，在他脑海中反复交替。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找到了宣泄口。那不是感激，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滚烫、更汹涌的东西，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悸。

“好了，伤口处理完毕。注意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药，一周后来拆线。”医生剪断缝合线，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苏雨晴这才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向医生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处置室里只剩下她和站在门口的楚星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在无声流淌。

楚星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雨晴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臂上，那刺目的白色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紧。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为什么冲过来？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苏雨晴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复杂而焦躁的神情。“看到了，就报警了。”她的回答很简单，语气平淡无波，“总不能看着你被抢吧。”

“就因为这个？”楚星辰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清香，“你不怕吗？那把刀差点……”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目光死死盯着她的手臂。

苏雨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怕。”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怕也得做点什么。总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楚星辰心上。他想起了自己三天前随手丢弃她手链的轻蔑，想起了那句刻薄的“独一无二的廉价”。强烈的愧疚感和一种更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苍白，脆弱，手臂上缠着为他而受的伤，眼神却依旧平静倔强，像风雨中挺立的小草。

一种冲动，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脱口而出：

“苏雨晴，做我女朋友。”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处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霸道。楚星辰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仿佛这个念头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此刻只是破土而出。

苏雨晴猛地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她看着楚星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冲动，还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但这并不能掩盖这句话本身的荒谬。

短暂的震惊过后，苏雨晴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欣喜，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悲凉的嘲讽。

“楚少爷，”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您是不是忘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轻轻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脊背挺得笔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份‘殊荣’，我承受不起。”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我只是个摆地摊的，只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家人。楚少爷的世界，太高，太远，我够不着，也不想够。”

说完，她不再看楚星辰瞬间僵住的脸色，微微颔首，然后绕过他，径直走出了处置室。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空气中那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那句霸道宣言带来的、冰冷的回响。

楚星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处置室冰冷的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翻腾的错愕、不甘，以及一种被彻底拒绝后的狼狈。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刚刚萌芽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悸动。

他第一次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而且是被一个他曾经视为尘埃的女孩拒绝。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不甘和探究的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起。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查！”坐进车里，他对着前排的助理，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查清楚苏雨晴的一切！她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出现？我要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事情！”

助理被他语气中的寒意惊了一下，连忙应下：“是，少爷。”

黑色的豪车无声地滑入夜色。楚星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苏雨晴苍白却倔强的脸，和她手臂上刺目的白色纱布。那个污水沟旁捡手链的女孩，那个在刀光下挺身而出的女孩，那个平静拒绝他、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女孩……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能让他这个楚氏集团的继承人，如此失控？

他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