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请了假。
王晓丽没去上班,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大概是没脸见我,也在等她家人的“对策”。
我没管她,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径直出门。
第一站,银行。
就是当初王晓丽带我来“走个流程”签字的那家。
大堂经理还记得我,或者说,记得我这张身份证。毕竟,两百多万的贷款,不是小数目。
“陈先生,您好。”她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
“我需要打印一份我的贷款合同,以及到目前为止的还款流水。”我递上身份证。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好的,您请稍等。”
程序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作为合同的签署人之一,我有这个权利。
十几分钟后,一份厚厚的合同复印件和一张还款流水单放在我面前。
我一页一页翻看合同。
贷款总额,二百二十万。贷款期限,三十年。贷款利率,上浮百分之十五。还款方式,等额本息。
共同贷款人:陈阳,王晓丽。
我看到了我的签名。龙飞凤凤,是我自己的笔迹。
我记得那天,王晓丽挽着我的手,笑得很甜:“老公,帮个忙嘛,就是个形式,签个字就行。”
旁边的银行职员也在催促:“陈先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我就像个提线木偶,签下了一份卖身契。
再看那张还款流水。
贷款发放至今,五个月。
第一个月,还款一万两千三百元。状态:已还。
第二个月,还款一万两千三百元。状态:已还。
第三个月,状态:逾期。
第四个月,状态:逾期。
第五个月,也就是本月,状态:逾期。
连续三个月逾期。
难怪岳父会说银行要上门了。再拖下去,就要进入法律程序,上征信黑名单,然后是资产冻结,强制拍卖。
他们是真的还不起,也是真的敢拖。
是觉得我永远不会知道,最后会为了夫妻情分,为了我自己的征信,乖乖把这个烂摊子接过来吗?
我把文件仔细收好,放进公文包。
“谢谢。”我对大堂经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第二站,律师事务所。
是我提前在网上找好的,专攻经济和房产纠纷,风评很好。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张的律师,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干。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那二十万的转账记录、银行合同、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全部摆在他面前。
他听得很仔细,中间没有打断我,只是时不时扶一下眼镜,目光锐利。
等我说完,他才拿起那份贷款合同,看得非常慢。
“陈先生,情况很清楚,但对你很不利。”他放下合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知道。”我说,“我想知道,我有什么权利,以及,我该怎么做,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首先,权利。作为房产的共同共有人,你拥有一半的产权。在‘共同共有’的情况下,未经你同意,你妻子王晓丽不能单方面处置这套房产。同样,你也不能。”
“其次,义务。作为贷款的共同贷款人,你和王晓丽对银行负有连带偿还责任。也就是说,银行有权向你们任何一方追讨全部贷款。你妻子弟弟的口头承诺,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你的建议是?”我问核心问题。
“你有两条路,”张律师竖起两根手指,“上策和下策。”
“下策,就是你刚才说的,让你妻子的家人签署一份债务确认协议,并进行公证,明确这笔贷款由他们承担。但这个方案执行起来非常困难。第一,他们未必肯签。第二,即使签了,这份协议也只能约束你和他们,无法对抗银行。银行依然有权找你。如果他们未来还是不还款,你还是要先垫付,然后再依据这份协议去向他们追偿。过程漫长,而且他们没钱,你大概率追不回来。”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上策,”他看着我,一字一顿,“离婚,析产。”
“怎么操作?”
“向***提起离婚诉讼。同时,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对这套房产进行分割。在法律上,这套房产属于你们的婚内共同财产,这笔贷款也属于婚内共同债务。”
他继续说:“***通常会这样判:房子归一方,由获得房子的一方补偿另一方一半的价值,并独立承担剩余的全部贷款。但看你妻子家人的情况,他们显然没有能力补偿你,更没有能力独立还贷。所以,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判决,将这套房产进行司法拍卖。”
“拍卖所得,优先偿还银行贷款。剩下的钱,你和王晓丽一人一半。”
“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快刀斩乱麻,可以把你从这个债务泥潭里彻底剥离出来。坏处是,司法拍卖的价格通常会低于市场价,你们会有一些损失。而且,一旦启动,你们的婚姻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回头路?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张律师,”我抬起头,眼神坚定,“我选上策。请您帮我准备诉讼材料。”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可以。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去和你妻子,做最后一次沟通。不是为了挽回,而是为了在法律程序上站住脚。证明你已经尝试过协商解决,但对方拒绝。这会让你在法官面前,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我明白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有了清晰的路线图,剩下的就是执行。
我拿出手机,正准备给王晓丽打电话,她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我接通。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得意。
“陈阳,我妈让你今晚回家吃饭。我弟也在,大家把事情摊开,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