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周年走了,是老大儿子把他给带走的。
他说,他没办法和我这样自私的人再生活在一起了。
他还说,我连他最后生存的希望都要夺走。
他要和儿子一起住。
我一言不发,看着他和儿子一起收拾行李,一起关上那道铁门。
随着那道铁门的紧闭,我端起了碗,碗里的小米粥早就凉透了,冰凉的粥滑进胃里,却丝毫没有什么感觉。
小米粥再凉,哪儿凉得过人心啊。
后来的日子里,我如从前一般,早睡早起,醒了就去外面散步,看看人家打太极,跟着跳跳广场舞。
我是新来学的,好多动作都跟不上,也跳得不太对,可是没人会说我,大家都很友善。
我还加了她们的联络方式,打算以后经常来这跳广场舞。
老大儿子打过几次电话,从他的话里,我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是想看我想好没有,是要这么凑合地过日子,还是好心放他爸一条生路。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我在季周年的心里,是这样地存在。
从前,他忌讳的是他爸,他爸走后,他忌讳的人,成了我。
「你不用和我在这弯弯绕绕的,我上次说过了,想我和你爸离婚,放他去找陈曼,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妈,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道理也不讲啊?」
我直接把电话挂断,我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派他打来的。
我冲着季周年的水杯呸了一口。
现在求我放他离开,当初他爸死的时候,家里没个细心的人张罗丧事的时候,怎么不叫我离开?他们家的厂子倒闭,他整日在家郁郁寡欢,不知道出门寻个工作还要靠我养着的时候,怎么不叫我离开?他重病在床,需要人把屎把尿伺候的时候,怎么不叫我离开?
现在他养好了,出院了,开始想要追寻真爱了,恶心!
我对季周年的好,并不全是因为他们家出钱帮我救治我妈,还不嫌弃我没啥嫁妆,而是我也曾真心爱过他,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加倍地对他好,善待他的家人,他也会有所回馈我。
可到头来,这些都是我以为。
我这一辈子,就他这么一个男人,却还是个没良心的,和没良心的男人生的孩子,也都是没良心的孩子。
我和他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相伴四十多载,说是寒心都不为过。
想到这,我心里又有些不好受,我起身,拿着扫把开始扫地。
扫完地,我又继续擦桌子椅子,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屋子里这么多的脏,难怪总觉得肺有毛病,时不时地喘不上气,呼吸不顺畅,都叫我吸进去了。
「呸呸呸」
我连呸三声,又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这灰尘荡的哪儿都是,眼睛没一会儿就被我擦红,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