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那盘有毒的糕点，颜霁没有任何的犹豫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之后，熟悉的灼痛感从喉管一路烧到胃腹。

来了。

鲜血，从颜霁的嘴角溢出。

她清晰的看见了在那一刹那皇后的表情凝固了，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空白。

“砰。”颜霁软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惊呼声瞬间爆炸。

皇后所有母仪天下的一切游刃有余的仪态，都被这口喷涌的鲜血和女孩倒下的身影击得粉碎。

凝固的表情会像冰面般裂开，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一把将身旁懵懂的太子狠狠拽向自己身后，用身体完全挡住他，动作快得甚至有些失态。

同时，她的目光会像淬了毒的箭一样，射向那盘剩下的糕点，然后猛地转向皇高台之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日的敬爱与温柔，而是混合了狂怒、恨意、被背叛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野兽护崽的凶狠。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对颜霁来说，这已足够。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后，皇后以一种极力压制却仍尖锐到变调的厉喝，不是恐惧，而是滔天怒意与绝对权威：“封殿！所有人原地跪伏，妄动者格杀！宣太医！取银针验毒！”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她会迅速控制全场。

皇后面上镇静，可细看就会发现，手指紧紧攥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甚至掐出血痕，头上的凤钗的流苏会剧烈颤动。

在下达一连串命令的间隙，皇后会再次看向颜霁。

此刻的眼神复杂至极，她对心腹嬷嬷吐出几个字：“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皇后已重新挺直了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压。她将儿子牢牢护在身后，侧脸线条紧绷如石雕，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视着殿内每一个人。

《永平本记》

建元十五年春正月，上宴群臣于麟德殿。有逆臣阴置鸩毒于太子食饵，长宁公主侍侧，遽夺而啖之，面不改色。未几毒发，公主呕血数升，上震怒，命金吾卫锁殿，捕逆党二十七人，皆磔于市。

是夜，上忽眩仆，不能起。太医令诊曰：“毒侵心脉，需静摄三载。”皇后泣请摄政，遂垂帘紫宸殿。太子年十二，服玄纁之衣临朝，置十二司于东宫崇文馆以总庶政。每朔望，太子秉烛批章达旦，老臣见其案牍积如丘山，伏地而泣曰：“陛下得承嗣矣！”

永平元年，太子年十七。上皇御丹凤楼，执太子手示百官曰：“朕德薄招灾，赖宗社庇佑，获此麟儿。今法放勋故事，禅位于贤。”

礼部尚书郑虔引《虞书》郊祀乐，太常陈轩辕镜、赤乌璧于太极殿。四月庚寅，太子衮冕受传国玺，燔柴告天，改元永平，大赦天下。

尊上皇为开元太上皇帝，徙居兴庆宫，给半副銮驾护之。皇太后犹掌虎符，辅新君决军国重事。

秋七月，诏诸道都督、藩王入朝观礼。突厥可汗献九白之贡，吐蕃赞普遣使献金格箭，岭南贡犀角盈车，渤海献鹰纹锦百端。

史臣曰：长宁一啖，非惟全兄，实固宗庙于危悬。观永平初政，罢苛榷，省宫人，设登闻鼓于阙下，有少年英主之风。然太后仍持枢柄，上皇别居幽宫，其间经纬，非外臣所能尽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