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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呼吸,他们在听
别呼吸,他们在听

我女儿江星失踪的第73天。在这个连呼吸都算奢侈的地下,

我学会了用骨节敲击冰冷的管壁,代替“我爱你”。每一声,都可能是遗言。而今天,

我打算敲响自己的丧钟。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这鬼地方,除了水珠偶尔从锈穿的穹顶滴落,

砸在积水里发出的“啪嗒”声,就只剩下我们这群老鼠一样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徒劳的跳动。这里是“巢”,一个废弃的城市地下供暖管道系统。

我是江默,巢里的第17号居民,以前是个该死的桥梁工程师,现在,

我只是个弄丢了女儿的父亲。我的世界,在73天前就塌了。塌得无声无息。

“咚…咚咚…咚。”我蜷缩在属于我的那一小块潮湿的水泥隔间里,用食指的关节,

在身边冰冷的铁管上,轻轻敲出我和女儿江星之间的暗号。这是我们最喜欢的那首儿歌,

《小星星》的其中一段节拍。一闪一闪,亮晶晶。没有人回应。回应我的,

只有管道深处传来的,老K那帮巡逻队同样用敲击发出的“安全”信号。一长两短,

代表他负责的东区一切正常。正常个屁。我把头埋进膝盖,

嗅着自己身上那股子快要发霉的味道。鼻腔里一阵酸涩。江星,我的小星星,

她最讨厌这种味道了。她喜欢阳光下肥皂泡的味道,喜欢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喜欢我每次出差回来,身上带回来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新鲜的风的味道。可现在,

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土,和一种怪物。我们叫它们“息影”。没人见过它们的全貌,

见过的人都死了。我们只知道,它们对声音极度敏感。任何超过60分贝的声响,

哪怕是一声剧烈的咳嗽,一声没忍住的惊叫,都会在几秒钟内把它们从城市的废墟里引来。

它们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你撕成碎片。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所以,我们活得像一群哑巴。

用一套自创的手语和敲击管道的摩斯密码交流。吃饭不能出声,走路要用布裹着脚,连做梦,

都生怕自己喊出声来。老K,我们这里的头儿,一个退休前是图书馆管理员的干瘦老头,

把“寂静”奉为唯一的生存法则。他的小本本上,

记着每一个因为发出声音而死掉的人的名字。那本子已经快写满了。“江默。

”冰冷的触感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抬起头,是老K。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

像两口幽深的枯井。他没说话,只是用手语比划着。【别再敲了。】他的手指瘦得像鸡爪,

动作却很稳定。我没理他,固执地又敲了一遍。“咚…咚咚…咚。

”老K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蹲下来,凑到我耳边,用气音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回不来了,江默。别再折磨自己,也别给大家添乱。”我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他。我的嘴唇在抖,但我发不出声音。我怕。我怕我一张嘴,

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会把所有息影都引来,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但我眼里的恨意,肯定像刀子一样。老K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营养膏,

塞到我手里。这是我们今天的配给。【吃了它。活下去。】他比划完,就带着他的人,

幽灵一样地滑进了管道的黑暗深处。我捏着那块营养膏,坚硬得像石头。活下去?没有江星,

我为什么要活下去?73天前,江星发高烧,我说胡话,神志不清。巢里的药早就没了。

我疯了一样,趁着巡逻队换防的间隙,溜了出去,想去地面上不远处的废弃诊所找点退烧药。

我发誓我只离开了一个小时。可等我带着两盒过期的抗生素回来时,我的隔间里,空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我的小星星,

我那个睡觉时会像小猫一样蜷在我怀里的女儿,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老K他们都说,

肯定是江星烧糊涂了,自己跑了出去,或者发出了什么声音……我不信。我的女儿,

比谁都懂规矩。她从四岁起,就知道不能大声说话。我找遍了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岔路。

没有。直到三天前,我在清理一批从外面冒险搜集回来的罐头时,

在一个已经生锈的沙丁鱼罐头里,发现了一样不属于那里的东西。不是鱼,

而是一小块被卷起来的、像是某种高分子材料的地图碎片。它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

防水防火,上面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印着复杂的城市建筑结构图。我这个桥梁工程师,

一眼就认出,那是中央城区的地下管线和建筑蓝图的一部分。而地图的终点,

用一个红色的生物危害符号标记着。旁边有一行几乎磨损掉的小字:“蜂鸟”生物实验室。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蜂鸟”,是江星的小名。这是巧合吗?我不信。

这一定是线索,是有人留给我的线索!江星没有死,她被人带走了,带去了那个实验室!

我拿着地图碎片去找老K,求他组织一支队伍,跟我一起**城区。结果,

我被他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当然,是无声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手掌扇在我脸上,

发出的也不是“啪”的一声,而是沉闷的“噗”的一声。【你疯了!

】他用最激烈的手语对我咆哮,【中央城区?那是息影的老巢!方圆十公里都是寂静坟场!

去那里,就是送死!你还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暴露了?】【那是唯一的希望!

】我同样用手语回敬他。【没有希望!只有规则!】老K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规则就是寂静!就是待在这里!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开巢!这是为了所有人!】那天晚上,

我被关了禁闭。可他们关不住我。我把那半块营养膏塞进嘴里,像嚼蜡一样咽下去。然后,

我看向管道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黑暗中,一双年轻的眼睛,正看着我。是林晓。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以前是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巢里所有电子设备都归他管。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拿出地图碎片时,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闪烁着好奇和求知欲的人。

他朝我,轻轻点了点头。行动,就在今晚。凌晨三点,是巢里最“安静”的时候。

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浅层睡眠,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悠长。巡逻队的敲击信号,

也从每半小时一次,延长到每小时一次。我和林晓像两只壁虎,贴着管道内壁,无声地移动。

他比我更灵活,像一只猫。他负责处理掉沿途两个老旧的红外线探测器。那是老K的宝贝,

用来防范我们这些“不听话”的人。“咔哒。”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声。

林晓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最后一个探测器被他用一小片锡纸短路了。

我们来到了巢最外围的3号闸门。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锈迹斑斑的巨大圆形铁门,

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林晓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自己改装的液压钳。他没说话,

只是指了指门上那根比我胳膊还粗的门栓,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最后双手交叉,

做了一个“绝对不行”的动作。我明白。剪断它,声音会大到把半个城的息影都引来。

我指了指门栓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方形小口,那是以前的观察窗,后来被一块厚钢板焊死了。

我用手语告诉他:【从这里走。】林晓的眼睛瞪大了。那块钢板,至少有五厘米厚。

我没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开。里面是几小瓶颜色各异的液体。

这是我当工程师时,用过的一种化学剂,无声切割金属用的。我一直藏着,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我小心翼翼地将几种液体按照特定比例混合,涂抹在钢板的边缘。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只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在空气中弥漫开。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被腐蚀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方形缺口。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林晓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眼睛里全是崇拜。我没时间得意。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用手语说:【回去。告诉他们,我掉进污水池,被冲走了。】林晓愣住了。

他比划道:【我不回去!我跟你一起去!那张地图的材质很特殊,实验室里肯定有秘密!

也许……也许能找到对付息影的方法!】【太危险了。】【危险?】他自嘲地笑了笑,

【待在这里,慢性死亡,就不危险了?江大哥,你是在找女儿,我,是在找一个答案。

我们都需要这个答案。】我看着他年轻而执拗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多一个人,也许,

真的多一分希望。我们从那个缺口钻了出去。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腐烂和尘埃的气味,

瞬间灌满了我的肺。外面,是真正的地狱。月光惨白,像一层尸布,覆盖着这座死去的城市。

歪斜的高楼像一排排巨大的墓碑,街道上,随处可见倾覆的汽车和散落的人类骸骨。

那些骸骨,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有的蜷缩着,

双手抱头,似乎在做最后的抵抗。这里,就是老K口中的“寂静坟场”。每一步,

都必须计算到极致。脚下的一块碎石,一片玻璃,都可能是催命符。我们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才移动了不到一公里。我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

林晓比我好一些,他年轻,体力好。他负责在前面探路,

用一个自制的潜望镜观察远处的动静。突然,他停了下来,

猛地把我拽到一辆废弃坦克的阴影下。他指着远处。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大概三百米外的一栋大楼前,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它们像巨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

在惨白的月光下缓缓蠕动。它们的外形有点像被剥了皮的巨型昆虫,

又像是某种畸形的节肢动物,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油亮的甲壳,

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它们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不断开合的、类似口器的结构,

周围长满了细长的、如同天线般的触须。那就是息影。我看到其中一个息影,

停在了一具骸骨前。那骸骨是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姿象。息影的触须轻轻拂过骸骨,然后,

它那巨大的口器张开,一股浓黑的液体喷出,骸骨瞬间被腐蚀、溶解,

最后只在地面上留下一滩黑色的印记。它们不光杀戮,它们还在……清理。清理这个世界上,

所有曾经发出过声音的痕迹。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风**,从我们右侧的一栋居民楼里传了出来。

“叮铃……”我和林晓的身体同时僵住。下一秒,那几个原本在远处游荡的息影,

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瞬间调转方向,用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那栋居民楼冲去!

它们移动起来,悄无声息,四肢在地面上划过,却不发出任何摩擦声。

快得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几秒钟后,那栋楼里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风**,也消失了。我和林晓躲在坦克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连呼吸都几乎停止。过了很久,那几个息影才从楼里出来,慢悠悠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继续它们那毫无目的的游荡。我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这就是规则。这就是代价。

我们继续上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远比肉体上的疲惫更折磨人。

为了避开地面上游荡的息影,我们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攀爬建筑物的外部,

利用楼宇之间的连接廊道和废弃的消防梯前进。这对我这个桥梁工程师来说,不算太难。

但对林晓这个技术宅来说,就是一场噩梦。当我们爬到一栋约摸二十层高的写字楼顶部,

准备通过一条摇摇欲坠的天桥,去往对面的大楼时,意外发生了。

林晓脚下的一块风化的水泥块,突然剥落。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坠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下面是几十米高的深渊。

“别出声!”我用口型对他嘶吼。他的脸吓得惨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往上拉。可我的手臂在之前的攀爬中已经消耗了太多力气,

肌肉酸痛得像要撕裂一样。就在这时,我脚下的金属支架,

也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像一声惊雷。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下方看去。果然,最近的几个息影,

被惊动了。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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