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满是积水和炸碎的玻璃和仪器碎片。
她昨天被压住的地方,那根横梁还歪倒在那里,下面压着烧变形的桌椅残骸。
钟阮星的视线,一点点扫过废墟。
她凭着记忆,朝着昨天那张实验桌的位置摇去。
轮椅碾过满地的碎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钟阮星强忍腿上传来的痛感,费力的俯身,在焦糊的杂物里翻找起来......
烧化的塑料黏连在一起......
没有。
完全没找到疑似录音机的残骸。
钟阮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死死咬着唇,不死心的继续翻找。
就在她几乎放弃的时候,指尖忽然碰到一个边缘有些锋利的东西。
她拨开灰烬,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小块扭曲变形的金属,边缘还连着一小段焦黑的塑料。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是录音机外壳的一角,上面的圆形喇叭网罩还隐约能看出形状。
只有这么一小块。
钟阮星捏着残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顿时破灭了。
她闭了闭眼睛,录音机的外壳都变成这样,里面的磁带......恐怕也早就化成灰了。
不甘心。
钟阮星盯着地上那片狼藉,眼睛干涩的发疼。
如果就这么算了,顾玲会顶着她的心血风光出国......
再一次踩着自己的骨头往上爬!
不,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实验室里焦糊味的空气刺的她喉咙发痒,钟阮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动轮椅,准备先离开这里。
轮椅刚往后挪了半寸,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住,藏在积水和灰烬下面。
钟阮星以为是石头,但这东西卡的她没办法把轮椅摇出去。
她微微皱眉,弯下腰,忍着左腿处传来的刺痛,伸手探进冰凉的污水里,顺着轮胎往下摸。
忽然,指尖触到一个边缘凹凸不平的金属物体。
不是石头,她心里一动,用力把那东西从污泥和碎渣里抠出来,将周围的淤泥扒拉开。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通体被烟熏得乌黑,整体有熔化变形的痕迹,但结构还算完整。
盒子表面原本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原色,隐约能看到盒盖边缘,还有有一圈凸起的密封条。
钟阮星的呼吸瞬间屏住。
这是......实验室里用来存放重要实验记录磁带的防磁防火储存盒!
这种盒体很厚,内部有防火隔层,密封性极好。
钟阮星指甲抠进盒子边缘被烧软的密封条缝隙里。
盒子被高温燎过,盖子和盒体有些熔粘在一起,很紧,她光是用手,根本弄不开。
她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的废墟里摸到一块弯折的铁片,边缘还算锋利。
她用铁片楔进缝隙,咬着牙,用尽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
密封条断裂,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焦糊味混合着塑料受热后的淡淡臭味飘了出来。
钟阮星稳住发颤的手,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盘黑色的标准磁带。
外壳略有变形,边缘被烤得微微发黄,但带体看上去几乎完好无损!
正是她昨天用的那盘!
狂喜瞬间席卷钟阮星的心脏,她猛地睁大双眸,耳边甚至出现短暂的嗡鸣。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恐怕是昨天爆炸的时候,她手里的录音机脱手而出。
磁带仓很可能在爆炸的冲击下弹开,这盘磁带阴差阳错,正好掉进了旁边敞开的防磁盒里!
盒子虽然被燎得变形,但密封和防火结构,保住了里面的磁带!
老天爷......
总算没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
钟阮星手指颤抖的捏着磁带边缘,将它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冰凉的塑料外壳贴着她的掌心,烫得她心头发热。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磁带,没有明显断裂或熔化的痕迹。
能行......太好了!
她飞快地把磁带揣进病号服的口袋里,才稍微定了定神。
思索片刻,她把空了的防磁盒,又塞回原来的灰烬和污水下面,用脚拨弄了几下碎渣,盖了盖。
刚做完这些,门外忽然传来几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实验室门口走来。
钟阮星浑身一僵,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下一刻,门在钟阮星的面前,缓缓被推开。
门口站着的一行人。
为首的是行政处的王主任,戴着黑框眼镜,板着脸,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他身后跟着两个干事,还有顾玲。
顾玲胳膊上缠着的白纱布在光线里格外扎眼,她的目光落在钟阮星身上,脸上流露出一抹惊讶和担忧。
“星星?!”顾玲惊呼一声,快步走进来,满是不赞同的看着她,“你怎么没有回医院?你伤的不轻,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这里昨天才刚发生过爆炸,到处都不安全,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说着,就想去推钟阮星的轮椅,把她推出去。
钟阮星手一挡,轮椅往后滑,避开她的碰触,对顾玲的排斥一点都不掩饰。
顾玲的手顿时僵在空中,表情有些无措,“星星,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王主任沉着脸走进来,皮鞋踩在碎渣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蹙眉环视了一圈狼藉的实验室,阴沉的目光落在钟阮星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钟阮星同志,”他语气严肃的警告她,“这里是严重事故现场,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封条你没看见吗?请你立刻离开。”
旁边一个干事小声嘀咕:“就是,破坏了现场怎么办......”
“王主任,”钟阮星面无表情的看向王主任,冷静的表示,“我只是来找我的私人物品。”
说着,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她白皙的掌心,躺着一小块扭曲变形的录音机金属残骸。
“这个,是我的录音机残骸,”钟阮星扫过脸色骤然一僵的顾玲,“我想着,如果可以找到证据,就能帮大家弄清楚,昨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证据,口说无凭,顾玲颠倒黑白的本领炉火纯青。
三言两语就能利用她柔弱的姿态博取同情,让其他人站在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