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贵宾室的。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信托文件和王阿姨的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我不能害了你这个好人”。
这四天里,所有的憋屈、不甘、屈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温暖,把我的心脏填得满满的。
我不是傻子。我没有被骗。
那个我照顾了十三年的老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
她承受着我的误解,承受着侄子的虚伪,一个人,在病床上,为我铺好了所有的路。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感觉像做了一场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拿出手机,手还有点抖,拨通了小琴的电话。
“喂?李诚?怎么样了?是不是骗子?你没给他们钱吧?”电话一通,小琴连珠炮似的问题就过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你说话啊!急死我了!”
“小琴……”我叫了她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小琴好像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哭了?他们威胁你了?”
“你……你下楼来一趟吧。我就在小区门口的建行这儿。”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十分钟,我就看到小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焦急。
“怎么回事?你别吓我!”她跑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
我没说话,只是把王阿姨写的那张信纸,递给了她。
小琴狐疑地接过去,低头看。
她的表情,从紧张,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她的眼睛一点点变红,和我一样,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点点头,声音沙哑地把王经理和张律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琴听完,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这几天的委屈,让她也绷不住了。她一拳打在我胸口,没什么力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阿姨不是那样的人!她怎么可能那么对你!”
她哭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这个老太太,真是……真是把什么都算到了。连周强那个白眼狼的反应都算到了。”
我们俩在银行门口,像两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
“那……钱呢?”小琴擦了擦眼泪,小声问。
“钱在信托里。我是执行人。”我把那份厚厚的文件给她看。
“也就是说,这三百八十六万,现在……归我们管?”
“是归我管。”我纠正她,“但首先,我们要先办一件事。”
小琴看着我,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去找王阿姨!”
周强把她丢在了郊区的养老院。光是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疼。王阿姨为了我,演了这么一出戏,自己却……
我立刻给那个王经理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是否知道养老院的具体地址。
王经理说,他正要联系我。因为信托执行需要,他们已经派人查清楚了。那家养老院叫“夕阳红老年公寓”,在西郊三十多公里外的一个镇上。条件非常差。
挂了电话,我看着小琴。“我们现在就去。”
“好!”小琴重重点头,“我回去拿点东西,再取点现金。你在这儿等我。”
看着小琴跑回去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强,你不是喜欢钱吗?不是觉得自己赢了吗?
我倒要看看,当你发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周强。
是把我们的亲人,王阿姨,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