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走了之后,张远每天都要去照顾他。
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他终于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了。
一个星期后,他回来跟我说:“老婆,我爸说,他愿意分你10万。”
“不要。”
“你听我说完——”
“不要。”我看着他,“10万?他分了280万,给我10万?张远,你知道这8年我花了多少时间吗?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我的升职机会,我的年终奖,我的身体,我的青春,这些加起来,值10万?”
张远不说话了。
“我不要他的钱。”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他的钱。我只是想要一个态度,一句‘谢谢’,一句‘辛苦了’。他给不了吗?他给不了。他只会说‘外人’,说‘应该的’,说‘天经地义’。”
“那你想怎么样?”
“我已经说过了。”我看着他,“我不会再照顾他了。你们张家的人,自己想办法。”
“可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叫张明。”
“他不肯——”
“他分了140万,凭什么不肯?”
张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理由。”我说,“因为这本来就不公平。我付出了8年,分钱的时候没我的份。张明什么都没做,分了140万,现在还不肯出力。你们张家的人,欺负老实人欺负惯了吧?”
张远的脸红了。
“我不是说你。”我说,“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做人。但张远,你也得想一想,这些年,你为我做过什么?”
他不说话。
“我嫁给你九年,我为你家付出了多少?你为我家付出了什么?我妈来住过几天,你嫌烦。我爸生病住院,你没请过一天假。现在你爸需要人照顾了,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张远,你觉得公平吗?”
张远低着头。
“我累了。”我说,“我真的累了。”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就是累。
又过了两个星期。
公公再次来了。
这次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次是来“道歉”的。
“晓晓,之前是爸不对。”公公坐在沙发上,语气比上次软多了。
我没说话。
“这8年,你照顾我,确实辛苦了。爸心里有数。”
我还是没说话。
“这样吧,爸再给你20万。加上之前说的10万,一共30万。”
我笑了。
“爸,您这是施舍吗?”
“什么施舍?这是爸感谢你——”
“感谢?”我看着他,“爸,我问您一个问题。这8年,张明来看过您几次?”
公公愣了一下。
“我帮您数一数。第一年,3次。第二年,4次。第三年,2次。第四年,1次。第五年,2次。第六年,1次。第七年,0次。第八年,1次。一共14次。”
公公的脸色变了。
“我呢?我每天五点半起床给您做早饭。每天晚上给您做晚饭。每个周末陪您去医院复查。8年,一天都没落下。”
公公不说话了。
“张明分了140万。我分了0。现在您给我30万,说是‘感谢’。爸,您觉得公平吗?”
公公的脸涨红了。
“公平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他的声音又大起来了,“这是老张家的钱,我爱怎么分怎么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又是外人。
我笑了。
“好。”我站起来,“爸,您说得对,我是外人。”
我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
“既然我是外人,那有些事,咱们就得说清楚。”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公公面前。
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户口迁移申请表。”我说,“爸,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您的户口是当初为了方便照顾您才迁进来的。既然我是外人,外人的房子,您住着不合适。”
公公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要把我踢出去?”
“不是踢。”我说,“是迁。迁到您的安置房地址。那是您自己的房子,住在那儿才合适。”
公公站起来,指着我,手指发抖。
“你……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了我儿子那么多年,你嫁过来占了多少便宜——”
“我占什么便宜了?”我打断他,“我嫁过来的时候,这房子是我的。我嫁过来9年,您给过我什么?一分钱彩礼没有,一件首饰没有。我伺候您8年,您给过我什么回报?您现在说我占便宜,您告诉我,我占了什么便宜?”
公公说不出话了。
张远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老婆,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看着他,“我想得很清楚。”
我转向公公。
“爸,您有两个选择。第一,您承认我这8年的付出,给我一个说法,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第二,您的户口迁出去,这房子您以后别住了。”
公公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选第二个。”他说,“你这种白眼狼,我不稀罕住你的房子!”
“好。”我点点头,“那咱们就去派出所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