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从医院出来,我上了拐角的车往清晏的心理疗养院去。
半路等红绿灯时,驾驶座上的男人递给我一张清晏的素描。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清晏的画。
“前两天你晕倒,我去看你时护士托我转交给你,说是从清晏床头柜下面捡到的。”
白色画纸上黑色线条带过大片,是我哄清晏睡觉的画面。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孩童稚嫩画笔在我心里狠狠砸了一击。
亲人离世是一生潮湿,更何况清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先所有人一步跟她产生感情。
她的病危,相当于带走了我一半生气。
不知不觉,眼泪润湿了整张脸。
陆景辰停下车,轻柔替我擦去脸上的泪。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没能帮上忙。”
我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是我没用。”
陆景辰是清晏病发那天下午回来的。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找到了我。但当时我太伤心了,再加上五六年没见面、联系,一下就没认出他来。还只以为是陌生人散发的善意。那天他送我到家楼下,找我要了联系方式。
“知秋,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以后我不会走了。”
知秋。好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父母遇难前,所有人都是这么叫我的。沈惊鸿也是,但订婚后他就改叫老婆了。苏婉婷出现后,他就只叫我的全名了。
心理疗养院的抢救仪式很简单,我只需要亲自替清晏盖上毯子,然后换上她喜欢的睡衣就好了。
这是个很轻松的活,可我却出了一身大汗。或者说,是哭出了一身汗。
清晏心理干预到一半的时候,沈惊鸿打来了电话。他的气息稍微有些乱,像才跑了几公里。
“你在哪?清晏呢?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叶知秋,之前的话是我说的重了点,但你也不该一声不吭就带着清晏玩失踪啊。现在赶紧带着清晏回来,离婚协议都是气头上签的字,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真可笑。都到这个时候了,沈惊鸿还以为我是在和他闹着玩的。
“沈惊鸿,你身价千亿,资助学生苏婉婷开古籍修复成果展随随便便就是上千万,可你却连清晏急需的巨额心理治疗费都不肯出。”
“你说得对,失智不会死人的。但凡早几天交上治疗费,清晏就不会出事了。”
“沈惊鸿,我和清晏碰上你这样的人当丈夫、父亲,真是倒了大霉。”
挂断电话,我学着沈惊鸿的样子,把他的号码标上骚扰拦截。
很奇怪。之前我说了那么多遍清晏病危的话,甚至把病危通知摆到沈惊鸿面前,他都不信。
现在我决绝挂断电话,他心里却围上了一层恐慌。
沈惊鸿无措地站在走廊,手上还维持着刚刚打电话的动作。
叶知秋离开后几个小时他已经去认识的所有人那里找过了,就连已经断亲的叶大伯一家他都去问过。他们都说没见过清晏。
叶知秋昏迷这两三天,他光顾着苏婉婷“成果诞生”后的事,都没顾得上看清晏。
直到叶知秋拿着协议书离开,他才想起来问沈母一句,“清晏最近在你那还精神波动不?”
没错,他一直觉得叶知秋的说辞不过是为了气他对清晏生病这件事毫不上心而已。
事实如此,叶知秋怎不为他考虑?清晏只是普通情绪波动,苏婉婷的“成果”却随时会“诞生”。他当然要上心苏婉婷。
再者,苏婉婷说的没错。只是一个小情绪,清晏不会出事的。叶知秋一定是把她送到沈母那照顾去了。
可在对上沈母眼里的疑惑后,他心里的笃定在那一刻全都消散了。
苏婉婷撑着扶手,步伐缓慢地走到沈惊鸿跟前,眼里的担忧不慎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