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一辆黑色SUV准时停在楼下。
来接她的是谢渊的助理,一位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恭谨疏离:“温小姐,请。”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穿过霓虹闪烁的市中心,向着城西开去。
SUV驶过气派的雕花铁门,最终停在一栋欧式主宅前。
温妍抱着一个帆布包走下车——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母亲的琴谱。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光可鉴人的地板倒映出她局促的身影。
管家是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姓陈,面容严肃,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帆布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职业化的平静。
“温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是七点,谢先生有应酬,今晚不回来用餐。”
温妍点点头,跟着陈管家来到卧室。
她的房间很大。米白色的墙壁,雕花石膏线,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漂亮的花园。床上铺着崭新的丝绸床品,梳妆台前摆放着未拆封的化妆品护肤品。
陈管家离开后,温妍在床边坐下。
楼下隐约传来钢琴声。是德彪西的《月光》,弹得漫不经心,几个***被刻意加重,破坏了原本的宁静。
温妍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一角。
楼下花园的玻璃花房里亮着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钢琴前弹奏。
似乎察觉到目光,谢纵转头朝二楼看来。
温妍心脏一紧,迅速放下帘子。
晚餐时间
长餐桌上摆了六道精致的菜,温妍一个人坐在一端,佣人安静地布菜、倒水。
吃到一半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慢。
温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不敢抬头。刚才花房里的那一眼,太过侵略性。
脚步声停在了餐桌旁。
“陈姨,”男人声音响起,音色偏低,有种冷感,“明天早餐我要美式,不加奶不加糖,和之前一样。别又弄错了。”
“是,少爷。”陈管家应道。
温妍用余光瞥见一双深灰色的家居拖鞋,然后是熨烫笔挺的黑色休闲裤腿。
“你就是温妍?”
温妍放下筷子,站起身,垂着眼:“是。谢…少爷。”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谢纵打量着她,目光很直接,从她低垂的眼睛,到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再到她身上的旧毛衣。
“坐。”他抬了抬下巴,走到她对面坐下。
温妍坐下,背脊不自在地绷紧。
谢纵喝了一口茶,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多大了?”
“十八。”
“还在上学?”
“大一。”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我爸说,你以后就住这儿了。”
温妍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他把你接来吗?”
温妍愣了一下,抬起眼,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谢纵的眉眼轮廓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此刻他微微挑着眉,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我妈妈去世了,爸爸在医院。”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知道。”谢纵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餐桌上,“可谢渊不是什么慈善家。”
温妍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谢叔叔说…他是我妈妈的旧识。”
“旧识。”谢纵重复了一遍,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旧识。白月光嘛,死了都要把影子接回来供着。”
温妍的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想起谢渊看妈妈照片的眼神,想起他说的“你很像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低声说,重新垂下眼。
谢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行,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有几件事,你得清楚。”
“第一,在这里,我说了算。我爸忙得很,没空管这些小事。”
“第二,没事别上三楼,我的地方,不喜欢别人进。”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还有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别在我爸面前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烦。”
温妍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谢纵对她这副窝囊样子更不耐烦,转身走了。
餐厅里恢复了寂静。
温妍重新拿起筷子,一个人默默用餐,尽量不发出声音。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玻璃上,留下水痕。
而三楼的书房里,谢纵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分成几个小格,是宅子里的监控画面。
其中一格,是餐厅。画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还坐在那里,小口小口,机械地吃着饭菜。
谢纵盯着那个画面,还是有点良心作祟,怕刚才的那番话,真把人惹哭了。
看了很久,也没看到温妍哭,谢纵关掉了电脑,轻嗤了声,“没劲。”
---
次日,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
温妍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她下床,换好衣服,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下楼时,佣人正在摆早餐。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瓶新鲜的百合。
谢渊已经坐在主位上看报纸。另一头,谢纵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正低头看手机。
“小妍,早。”谢渊放下报纸,对她点点头。
“叔叔早。”温妍小声说,在离两人都最远的角落坐下。
“这位是谢纵,我儿子。”谢渊手指向谢纵,简单介绍,“在A大读金融。以后,算是你哥哥。”
温妍对着谢纵,点了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哥。”
谢纵没应,慢条斯理地将咖啡送到唇边,啜饮一口。然后才撩起眼皮看她,温妍的肩膀微微缩着,眼神怯生生的,还是和昨晚一个样子,半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在心里冷笑。这副小白兔似的、受惊过度的模样,演给谁看?老头子?还是觉得他能把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