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开到小院,陆奶奶就出来了,沈明玥无视他们一家人的团聚,默默回到自己房中。
林娇娇敲门进来,拿出几件时兴的呢子大衣,说是买给她的,沈明玥没有收,“我下地干活穿不了这个。”
“玥玥,去年那个名额,你是不是还生气呢?”林娇娇又握住她的手,像个知心大姐,“那时候,国强刚没,小安的先天病需要手术,我没办法......你别怪承钧,要怪就怪我吧!”
沈明玥抽回手,将衣服塞回林娇娇怀里,“我不怪任何人,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那你心底还是在怨我......”
不知怎么,衣服散了一地,而此时门被推开,一地的新衣和林娇娇泛红的眼尾,激怒了陆承钧。
男人怒吼,“沈明玥!你到底在闹什么!”
“承钧!你吼玥玥干什么!本来就是我占了她回城的名额,是我不好......”林娇娇先一步回怼了他,好像沈明玥才是个外人一般。
沈明玥有些无语,心累道:“够了!请你们离开,我要休息了,明早五点还要集合。”
沈明玥把他们一股脑的往外推,而门要关上时,被男人的大掌抵住,“我是你丈夫,你要赶我?”
陆承钧难以置信,他觉得沈明玥渐渐变了,而这种变化细微且无法言说。
门再次关上,屋内就只剩他们两人。
陆承钧先开口,“今年回省城的名额给了林娇娇的弟弟,他见义勇为受到过嘉奖,是组织一致商议决定的。”
“你不要因此而迁怒娇娇,我和她......没有什么,我们清清白白,非要深究也是过期的少年情愫罢了。”
“你再等等吧,明年我要晋升,为了避嫌,名额肯定给不了你,后年......”
沈明玥笑了笑,“我在乡下已经习惯了,优先给需要的人吧,还有,你不必给我解释,我理解。”
“真的?”陆承钧诧异,但心中升腾起无名的烦躁。
“嗯。”沈明玥背过身去睡下。
半夜,沈明玥起身,发现榻空着,她走出去,经过陆奶奶门口时,听到细微的交谈声。
“奶奶,当初沈明玥的父亲以供我读大学为条件逼我娶沈明玥,我妥协了,但如今钱和恩我都还完了,我不欠沈家什么。”
陆奶奶严肃道:“可你们是夫妻,夫妻哪有分居两地的,你明年就算托关系也必须把玥玥调回省城去!”
陆承钧沉默一瞬,“奶奶,我得避嫌怎么能托关系,况且她是我的妻子,她就理应在乡下替我孝敬你。”
陆奶奶气急,抄起水袋砸他身上。
沈明玥脑中一片空白,像被雷击中般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最后她木然地回到自己房里,泪水无声地沾湿了枕巾。
她暗恋陆承钧十年,在得知他考上军大,但没有钱读时,她偷偷撕掉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哀求沈父帮帮陆承钧。
沈父爱女心切,便答应了,又怕女儿吃亏,强着陆承钧娶了她,却没成想他会恨上自己。
这些年,避嫌是假,嫌她怨她是真。
十八岁的少女心在今夜彻底枯萎,次日天微亮,沈明玥就赶去大队劳作。
没多久,田野间传来清脆的车铃声,“沈同志,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沈明玥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打开,西北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枯涸的眸底。
她考上了,以后,她要靠自己去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