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了半个小时,还是睡不着。
干脆起来,打开电脑,翻相册。
找到一个文件夹。
“和悦儿的合照”。
里面有218张照片。
高中毕业的,大学军训的,逛街吃饭的,旅游合影的。
我一张张翻。
每张照片里,我都笑得很开心。
她也是。
但现在回头看,这些笑容好假。
至少她的很假。
我关掉文件夹,打开浏览器。
去了一个老帖子。
大学的时候,我在校内论坛发过一篇帖子。
标题是《我有一个很好的闺蜜》。
内容大概是说,林悦怎么怎么好,我们关系怎么怎么铁。
底下几十条评论,全是羡慕的。
“真好,我也想有这样的朋友。”
“神仙友情!”
“羡慕哭了。”
我盯着这些评论,突然想笑。
神仙友情。
现在看看有多神仙。
婚礼不请我。
礼金发五次。
我关掉帖子,又打开微信。
这次不是找林悦。
是找我老公。
“老公,你下班了吗?”
“刚到家,怎么了?”
“林悦的事,我想跟你说说。”
“来吧,我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悦结婚。
没请我。
但发了五个收款码。
老公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说,“你们关系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直接问问她?别猜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问。
不是不想问。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请我?”
太卑微了。
就像在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不想问。
我没那么低。
但我想知道原因。
于是我换了个方法。
我去找张妍。
张妍是我们高中同学,和林悦也挺熟的。
但和我更熟。
“妍妍,你有空吗?出来坐坐?”
“好啊,老地方?”
“嗯。”
老地方是学校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我们以前常去,工作后偶尔也会约。
我到得早,点了两杯奶茶。
张妍来了,刚坐下就说:“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我喝了一口奶茶,“想问你点事。”
“说。”
“林悦结婚,你收到请帖了吧?”
“收到了。”
“那你知道……我没收到吗?”
张妍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没收到?”
“没有。”
“不会吧……”她皱眉,“你们不是最好的吗?”
“我也觉得不会。”我放下杯子,“但事实就是没收到。她说人太多坐不下。”
“坐不下?”张妍的声音高了几度,“酒店二十桌呢,怎么可能坐不下你?”
二十桌。
我愣了一下。
“她办多大?”
“二十桌,一桌十人。”张妍说,“她跟我说过,预计两百人。”
两百人。
我不在里面。
但其他30多个同学都在。
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真的坐不下。
是故意没请我。
“婷婷。”张妍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都到这份上了。”
“其实……”她压低声音,“上周我们几个同学聚餐,林悦也在。她喝多了,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这个人太……”张妍咬了咬嘴唇,“太不知趣。”
“不知趣?”
“她说你老是粘着她,她有压力。”
我愣住了。
粘着她?
我?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总觉得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她不这么觉得。”
张妍说得很小心,眼睛一直看着我的反应。
“她说,她真正的闺蜜是陈玲。不是你。”
陈玲。
我想起来了。
林悦的大学室友。
那个我只见过两次面的女生。
“所以……她婚礼上的伴娘不是我?”我问。
“不是。”张妍摇头,“是陈玲。”
我沉默了。
很长时间没说话。
脑子里不断回放林悦的话。
“太不知趣。”
“老是粘着她。”
“她真正的闺蜜是陈玲。”
原来如此。
我以为的十年闺蜜。
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不知趣”的人。
一个粘着她的人。
一个自以为是她闺蜜,但其实不是的人。
“婷婷……”张妍有点担心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
但我知道不是没事。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一地。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脚步很慢。
脑子里都是过去的画面。
我帮她值日。
帮她抄作业。
帮她改简历。
帮她追男生。
帮她借钱。
帮她度过失恋的夜晚。
帮她度过和家人吵架的日子。
我做了那么多。
但在她嘴里,我只是一个“不知趣”的人。
手机响了。
又是林悦。
“婷婷,到底转不转啊?下周三就婚礼了,我这边要统计人数呢。”
人数。
她说的是礼金的人数。
不是来宾的人数。
来宾没有我的份。
但礼金,她惦记着。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
“我再想想。”
发出去。
然后锁了屏。
我再想想。
想想这十年。
想想那些付出。
想想这段友情。
值不值得那1888块。
也许值。
也许不值。
但我不想现在给答案。
我想等她急。
等她催。
等她终于问一句:“为什么?”
那时候我再回答。
回到家,老公已经做好饭了。
“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清楚了。”我换鞋,“她说我不知趣。”
“什么?”
“她觉得我老是粘着她。”
老公的脸色变了。
“她放屁。”
这是他第一次骂人。
我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我说,“当了十年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