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天空却并未放晴,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黄昏提前拉入了夜幕。废墟城市失去了最后的光源,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某些角落残留的磷火,或变异菌类发出的惨淡幽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轮廓。
赵峰肋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传来阵阵麻痒,这是【酸蚀抗性(F+)】和自身恢复力在起作用。脸颊的肿痛也消退了不少。他背着新获得的钢管弩,手持匕首,在黑暗中无声穿行,如同适应了永夜的掠食者。
右眼的数据流在昏暗中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视野。
【红外视觉模式(低功耗):启动。】
【环境扫描:能见度极低,热源信号稀少。检测到多个低温生命反应(变异虫豸、小型啮齿类)。威胁等级:无。】
【警告:夜间是多数中大型突变体活跃期,建议寻找封闭掩体规避。】
需要找一个过夜的地方。一个足够坚固、隐蔽,并且易于防守的所在。
他回忆起白天观察到的地形。东边是“野狗”盘踞的物流仓库,不能去。北边似乎有一片尚未完全探索的老旧居民区,建筑密度高,结构复杂,或许能找到合适的藏身之所。
他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的位置潜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风声穿过空洞楼宇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悠长嚎叫,以及自己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每一种声音都敲打着神经,提醒着他无处不在的危险。
他曾目睹一头体型堪比卡车的、披着骨甲的巨兽,在几条街外缓缓踱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微震动。也曾看到天空中掠过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投下的翼展足以覆盖半个街区。
这些都是现在的他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他更加小心,充分利用废墟的阴影和残存建筑的内部结构移动,尽量避免暴露在开阔地带。
一个小时后,他抵达了目标区域。
这里曾经是城市的边缘,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与老旧工厂的交界地带。灾变让这里变得更加破败,但密集低矮的建筑反而形成了复杂的迷宫。
他选中了一栋看起来相对最完整的五层居民楼。楼体表面布满裂纹,但主体结构似乎还算稳固。更重要的是,这栋楼只有一个单元入口,而且位于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尽头,易于警戒。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单元门。铁质的防盗门早已锈蚀变形,虚掩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赵峰皱眉,没有立刻进入。他在门口耐心等待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引来任何东西,才侧身闪入。
楼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地上散落着杂物和碎玻璃。
他没有使用任何光源,完全依靠右眼的红外视觉和数据扫描。
【一楼:左侧101室,门锁损坏,内部空置,有小型动物巢穴痕迹。右侧102室,房门紧闭,门后有重物抵住,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人类?),威胁等级:极低。】
有人?
赵峰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102室的房门。门后确实有微弱的、带着恐惧和警惕的生命气息。对方显然也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此刻正屏息凝神。
是敌是友?或者,只是另一个挣扎求生的可怜虫?
他没有去敲门,也没有试图破门。在末世,不必要的接触往往意味着不必要的风险。对方既然选择了封闭自己,他也没兴趣打扰。
他继续向上。
二楼,201室门户大开,里面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搏斗和血迹。202室同样空置。
三楼,301室房门紧闭,但门板上有几道深刻的爪痕,像是被什么力量型的突变体攻击过。门锁完好,里面没有生命迹象。
四楼的情况类似。
他最终选择了五楼的501室。顶楼视野相对较好,而且如果发生意外,从楼顶撤离也比从低层更容易。
501室的防盗门同样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标准的两居室。客厅里家具倾倒,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厨房的水槽干涸,橱柜门掉落。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床板。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房间,包括卫生间和阳台,确认没有潜伏的危险,也没有其他出入口。阳台的窗户玻璃大多碎裂,但外面的防盗网还算牢固。
【环境评估:相对安全。可做为临时庇护所。建议加固入口。】
就是这里了。
他反身将防盗门轻轻关上,插上内部的老式插销。这还不够。他将客厅里那张沉重的、实木的餐桌拖过来,斜顶在门后。又将几个破旧的柜子堆叠在餐桌后面,形成第二道障碍。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并未放松。他选择待在靠近阳台的客厅角落,这里既能观察到门口的情况,也能在必要时从阳台迅速撤离。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袭来。白天的连续战斗和逃亡,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他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那瓶只剩三分之二的矿泉水,小心地吃了起来。饼干粗糙干燥,难以下咽,但他咀嚼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混合着唾液,最大限度地吸收着能量和水分。
水很宝贵,他只喝了一小口,湿润了一下干渴的喉咙便拧紧了盖子。
吃完简单的晚餐,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将钢管弩放在手边,匕首则一直握在手中。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废墟城市永恒的死亡寂静。偶尔有诡异的声响划破夜空,提醒着他这个世界从未真正沉睡。
右眼的数据流依旧在默默工作,监控着周围的环境。
【生命信号:102室目标处于静止状态,生命强度微弱且稳定。】
【环境威胁:暂无。】
【宿主状态:体能恢复至75%,轻微伤势愈合中。】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完全入睡。末世之中,深度睡眠是致命的奢侈。他保持着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耳朵捕捉着楼道里、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白天的片段。裂爪熊的恐怖,酸蚀猎犬的猎杀,刀疤脸的偷袭与反杀,还有……那个死去的女人,苏瑾。
“野狗”……周老四……
这些名字,代表着一股盘踞在此地的势力。他们拥有武器,人数众多,行事狠辣。自己杀了他们一个人,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避开他们,继续独自狩猎变强?还是……主动去接触,甚至……狩猎他们?
独自变强,安全,但缓慢。而“野狗”这样的组织,虽然危险,但必然积累了不少物资,或许还有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突变体的更多情报。风险与收益并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匕首柄。
“噬神之瞳”……吞噬进化。目标的“质量”,显然影响着进化的效率。猎杀十几只变异硕鼠,恐怕也比不上猎杀一个像刀疤脸这样经过强化的人类,或者一头酸蚀猎犬。
那么,“野狗”的那些人,在他眼中,与那些突变体,又有何本质区别?
都是……猎物罢了。
只是,猎杀这些“同类”猎物,需要更谨慎的策略,更周密的计划。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冰冷而微不可查的弧度。
先恢复体力,熟悉环境,收集更多关于“野狗”的情报。
然后……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脑中的杂念排除,全身心沉浸到那种半休眠的警戒状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