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吃？”池晋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油渍，“嫌我做得不好吃？”

“不是。”陆婉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面条煮得软烂，咸得发苦。

池晋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收据，推到她面前。“对了，今天去进货，钱不够，我先从你那张卡里划了三千。反正我们是一体的，你的就是我的，对吧？”

陆婉秋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那张卡里是她刚发的工资，原本打算存起来。

“三千？”她声音很轻。

“是啊，那批面粉涨价了。”池晋理所当然地继续吃面，又补充道，“还有，我这店想重新弄个宣传单，你是设计师，这活儿你得接。自己人，我就不给钱了啊，省点成本。”

陆婉秋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脸，那句“我们是一体的”像根刺扎进她心里。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池晋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笑声震天响。陆婉秋收拾了碗筷，站在狭窄的厨房里，看着水槽里油腻的残渣，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她擦了擦手，走出门：“我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啊。”池晋头也没抬。

夜风凉爽，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油烟味。陆婉秋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清吧，招牌上写着“旧时光”三个字。

一阵钢琴声从里面飘出来。

陆婉秋的脚步顿住了。

那旋律她太熟悉了。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几个零落的音符，像在犹豫，又像在寻找什么。那是苏言澈还在创作《致婉秋》时，常在深夜弹给她听的片段。

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酒吧里人不多，灯光昏黄。一个男人坐在角落的钢琴前，侧对着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是苏言澈。

陆婉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他没有看任何人，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那几个音符被他反复弹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重，更破碎。那不是在演奏，而是在叩问，在撕裂。

陆婉秋靠在墙上，呼吸都放轻了。

她想起结婚第三年，苏言澈也是这样弹琴。那时她嫌他弹得太久，打扰了她看剧，不耐烦地让他停下。他愣了一下，默默合上琴盖，说：“抱歉，忘了你不喜欢。”

原来他不是忘了，是放弃了。

琴声戛然而止。

苏言澈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再动。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陆婉秋吓得浑身一颤，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不能被他看见，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池晋。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了静音，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角落里格外刺眼。她慌乱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池晋”两个字。

陆婉秋咬着嘴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苏言澈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准备继续。

她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酒吧。

夜风灌进她的肺里，她大口喘着气，沿着街道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几百米，再也听不到酒吧里的琴声，她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弯下腰。

腿在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