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伙子,看着客厅里的阵仗,也有些手足无措。
秦姨一看到保安,立刻戏精上身,她收起了刚才的嚣张,瞬间切换成一副受尽欺凌的弱势群体模样。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指着我,对保安哭诉:“保安同志,你们别听她胡说!我是她家的保姆,不是什么外人!这是我们家庭内部的矛盾,她……她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周倩倩也帮腔:“我妈在她家干了八年!八年啊!现在说赶就赶,连个说法都没有,你们说有这样的道理吗?”
“家庭内部矛盾?”
保安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对我说:“女士,您看,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是您家的保姆,我们也不好强行执法。要不,您们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我们建议您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
等冗长的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我明白,他们不想惹麻烦。
送走保安后,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秦姨母女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就那么大喇喇地在我的沙发上坐下,秦姨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用衣服擦了擦,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们摆出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姿态。
郑毅把我拉到卧室,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疲惫和恳求。
“小瑜,算了吧。你看现在闹成这样,邻居都听见了,多难看。就让她们先住几天,等她们自己找到房子,自然就走了。何必呢?”
“算了?”我气得不行,快压不住火了,“郑毅,你听清楚她们刚才说什么了吗?她们要的是我的主卧!今天她们敢要主卧,明天是不是就敢要这整套房子?这是原则问题!不是几天的住宿问题!”
他的软弱,他的‘和稀泥’思想,在这一刻,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
这个家里,就我一个人在较真。
“那你想怎么样?真的报警把警察叫来吗?宋瑜,我们是正经人家,别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行不行!”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透着不耐烦。
就在我们争执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秦姨,正拿着手机,偷偷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嘴角挂着阴险的笑容,对着电话那头,用凄惨无比的腔调添油加醋地哭诉着。
半个小时后,我家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郑毅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我那位向来看我不顺眼的婆婆——李秀兰。
她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冲了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一进门,看都没看自己的儿子,径直冲到我面前,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宋瑜!你还有没有良心!秦姨都打电话跟我说了!人家女儿辛辛苦苦考上名牌大学,为你们老郑家争光,你不给奖励,不祝福,还把人往死里逼,要把她们赶出去!你是不是嫉妒!你是不是看不得别人比你好!”
秦姨一见到婆婆,像是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扑过去,死死抱住婆婆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老姐姐!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这条老命不算什么,可怜我的倩倩,她还是个孩子啊!她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这要是被赶出去,住在大马路上,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啊!”
婆婆李秀兰,一向就不喜欢我。
她嫌我事业心太强,不像别的女人一样,以家庭为中心,以丈夫为天。她总觉得我抢了她儿子的风头。
此刻,成绩优异、即将进入名校的周倩倩,在她眼里,俨然成了“别人家的完美孩子”,一个用来打压我、贬低我的绝佳工具。
她怜爱地扶起秦姨,又慈爱地摸了摸周倩倩的头,转过头来,对着我,就是一副专横跋扈的嘴脸。
“我告诉你宋瑜,这事我做主了!倩倩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出息了,我们全家都该为她高兴!上大学前,她们母女就住这儿!住客卧!我也住下,我倒要看看,在这个家里,谁敢欺负她们!”
她一锤定音,宣布了她的判决。
我看向郑毅,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然而,我的丈夫,那个刚刚还在卧室里跟我争执的男人,在他强势的母亲面前,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鹌鹑。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我环顾四周。
秦姨母女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婆婆那张写满“我说了算”的专横的脸。
以及,我丈夫那懦弱到令人心碎的沉默。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外人。
这个我用心血和爱去经营的家,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围剿我的牢笼。
我又气又委屈,觉得没人站在我这边,心里堵得慌。
我心里越来越凉,彻底没了指望。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自以为胜利的人,脸上慢慢浮现出冷笑。
好,很好。
既然你们引狼入室,那就别怪我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