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
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正站在院子门口。
那老者身着紫袍,腰佩金色鱼袋,双手拢在衣袖中,正盯着李敬猷,脸上神色看不出来喜怒。
老者不是旁人,正是英国公李勣!
也就是自己的亲爷爷。
“爹!”
李震见李勣回来,急忙行了一礼,心中也带着几分紧张。
这人是回来了,但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怕不是在宫里的事儿不太顺畅。
看着李震微微颔首,李勣便将目光落在了李敬猷身上。
“你和敬业,还有你爹,一起来老夫来屋里。”
“其他人散了吧。”
李震自然是不敢忤逆李勣的意思,忙不迭点了点头,示意下人将李敬业从树上解下来。
带着自己拿不成器的两个人字,跟着李勣进了书房。
大唐尚且没有后来的桌椅板凳,即便是胡凳也矮的很。
李敬猷不习惯跪坐,索性就站在那里。
至于李敬业,此刻身上疼痛,原想着坐一会儿,但是看到李敬猷还站着,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见两人站在原地,李勣也不说什么,而是打量了一眼兄弟两人。
“昨天晚上在青楼,那首诗到底是你们兄弟两人谁作的?”
“爷爷,是孙儿作的。”
听到李敬猷承认下来,李勣心中有些诧异。
自己这两个亲孙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尤其是李敬猷,武艺兵法稀松平常,文采什么的更是没有。
这陡然间作了一首诗,倒是让他有些不太相信。
“确定没有外人帮忙?”
李敬猷摇了摇头。
见状,李勣脸色冷了几分,陡然间给人一种不小的压力。
“二郎,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首诗让我英国公府立在了风口浪尖上?”
“知道。”
李敬猷简单明了的回答,让李勣微微一愣。
“知道?知道你还这么做?”
一旁的李震还以为自己亲爹被气的,当即冲着李敬猷呵斥道:“二郎!怎么和你爷爷说话的?!”
“还不跪下认错?!”
“小心老子抽你!”
“爹,你除了会抽我还会干什么?”
李敬猷实在是受不了这动不动就抽人的操作了,眼见亲爹张嘴就来,李敬猷便反驳了一句。
随后也不顾亲爹那一脸的目瞪口呆,转而看向李勣。
“爷爷,孙儿这么说自然是有孙儿的道理。”
“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再明显不过,皇后谁来做,当真是臣子们说了算?”
“圣人如果铁了心的要做,谁能拦得住?”
见李敬猷张嘴就来,还在家中妄议朝政圣人,李震惊得是目瞪口呆。
“放肆!还不闭嘴!?你……”
“让他说。”
不等李震把话说完,李勣那淡淡的声音那就随之响起。
李震豁然看向亲爹,见李勣一言不发,也只好按捺下心中疑惑,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李敬猷见状,也索性大着胆子说了起来。
“爷爷,您如今位列三公,军功赫赫,备受荣宠,更是朝中三朝元老,说句不客气的,长安城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有哪个比得过咱们英国公府的?”
“废后一事僵持了这么久,圣人一步不让,长孙无忌他们步步紧逼,这事儿早就成了圣人和世家之间的争斗了。”
“赢了也就罢了,一旦输了那可不是小事儿。”
“您老谁都不帮,那就是谁都帮了,说句犯忌讳的话,两边不得罪这种事儿,您在还好,等您百年之后呢?就敢保证没人翻旧账?”
说到这里,李敬猷还专门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哥。
后面就是这位将整个英国公府拖进了泥潭。
“要孙儿说,寄希望于后人的智慧,这事儿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
“倒不如干脆一点,现在就做了选择。”
此时,一旁的李震听着自己儿子侃侃而谈,心中却早已害怕不已。
反观李勣,此刻则是一脸平静,看不出来什么。
但没有人知道,李勣比谁都震惊!
他震惊于眼前这不起眼的孙儿,居然将朝堂上的事儿看的如此透彻!
更震惊于自己这孙儿做事能够如此果决!
果决到了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你怎么就敢确定,这件事儿最后是圣人赢了?而不是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他们?”
李敬猷淡淡道:“因为圣人就是圣人,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他们终究是臣子。”
听到这个答案,李勣瞳孔微缩。
为官多年,朝堂上李勣什么事儿没经历过?
这次废后一事,从一开始圣人就是冲着夺权去的。
自太宗皇帝驾崩之后,朝中算上他李勣一共有三位托孤大臣,辅佐当今圣人治理朝政。
这么多年了,圣人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人都长大了,自然也就不习惯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这一次废后只是试探,试试他们这三位托孤大臣,到底是不是真的忠君爱国。
显然,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是不打算配合圣人。
如今这件事儿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唯有分出胜负才会结束。
朝堂上的官员们已经从观望逐渐开始了各自的站队。
他英国公府自然也不能例外。
想到这里,李勣看了一眼李敬猷。
“你那首诗已经被圣人知晓了,圣人要老夫带着作诗之人入宫觐见。”
“明日你就随老夫一同入宫面圣吧。”
说着,李勣便顿了顿。
“明天在场的还有武昭仪和王皇后,你自己警醒着点。”
听到这话,李敬猷哪里不知道,明天所谓的觐见,实际上就是试探和问罪。
局势晦暗不明,皇上和大臣们僵持不下。
自己这时候搅进去,想要利用自己的,借自己项上人头杀鸡儆猴的更是人数不胜数。
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
“孙儿能不能不去?”
闻言,李勣轻笑一声。
“怎么?害怕了?作诗的时候你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了吧?”
“这事儿你不去也得去,没得商量。”
“毕竟老夫让你大哥去,你怕也是不乐意。”
李敬业去死的只会更快!
无奈,李敬猷只好点了点头。
“孙儿知道了,明天就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