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露水沾湿衣角,凌霜缩在药房角落点燃炉火。
药罐里雪莲翻涌,苦味混着杜若香。
这是今日最后一剂解药,江宴的脉搏今晨已有了生气。
“哐当!”
木门被猛然推开
“本公子的身子骨早就好了,你在这作甚?”
凌霜指尖掐进掌心,搅动着药勺。
“是国公夫人用来调理身体的……”
“撒谎!”沈青珏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郊外别庄近来日日有人送药,你当我国公府是瞎子?”
喉间涌起血腥气,凌霜脑子飞速思索
“是您咳疾用的枇杷膏。”她仰起苍白的小脸。
“马球赛后小公爷咳疾加重,这才……您若不信可唤医官来验。”
沈青珏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近几日吃的枇杷膏,怀疑的心思这才歇下。
他别过头冷哼。
“既要做姨娘,这些粗活往后便不用你亲自动手。”
凌霜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出声拒绝。
五更梆子响时,凌霜抱着药罐溜出角门。
老槐树下,小厮接过陶罐低语。
“江将军今晨手指能动弹了,想是明日便可醒来……只是林尚书府的丫鬟近日总在别庄外转悠。”
凌霜将碎银塞进他手里
“收拾好别庄的包袱,两日后从乱葬岗绕路,我们去北疆。”
刚走出几步,不留神撞上一堵胸膛。
“深更半夜……”
他话未说完,凌霜突然凑近踮脚,一手握住他袖口,一手拂去他肩头的槐花。
杜若香混着槐花的香气弥漫在沈青珏怀里。
沈青珏僵在原地,直到她退开半步。
“小人刚刚去仍药渣。”她指了指墙角的药罐。
“国公夫人说,去冲东边扔才不会冲撞了文曲星。”
“谁……谁准你这般放肆的!不许再靠近本公子!”
沈青珏耳尖通红地拂袖而去。
凌霜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从袖中掏出消失已久的狼牙坠子。
方才一举,只是为了调换他袖中的狼牙坠子。
凌霜留心许久才知晓坠子被沈青珏藏在袖口。
东方既白,别庄传来消息:江宴睁眼了。
凌霜欣喜万分,晨时便拜别了国公夫妇,准备在明日沈青珏去贡院参加春闱后便动身离开。
国公府里。
林如卿攥着染血的狼牙坠子冲进书房。
“小公爷!侍卫在马场暗巷发现此物!”
她将坠子??????重重按在书案上,内侧歪斜的“凌”字染着污血。
“那刺客的衣服料子是北***有的,京州城根本买不到!”
沈青珏指尖一颤。
林如卿见沈青珏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道:
“只怕这马球场上舍身救少年郎的戏码,是那侍女雇刺客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这等心机深沉之人,让如卿怎么放心让她留在你身边!”
沈青珏面色阴沉地可怕,拿起狼牙坠子就冲出门去。
厢房瓷罐碎裂声。
凌霜正将最后一包雪莲塞入行囊。
木门被踹得四分五裂,沈青珏掐着她的脖颈按在药柜上,狼牙坠子硌进她的锁骨。
“演得好苦肉计!跳冰湖、搬芍药、挡冷箭,如今又装模做样煎药,就为了让我信你这般痴情?”
“这般会演戏怎么不去南曲班子唱戏?”
林如卿上前用护甲勾开凌霜的衣领,露出未愈的箭疤。
“太医说这伤角度刁钻,分明是自导自演……”
“够了!”沈青珏突然暴喝,狼牙坠子砸在凌霜额角。
“你以为豁出去半条命,我就会抬你做姨娘?”
凌霜望着滚落在脚边的坠子,真正的那枚此刻正在她的心口。
她忽地轻笑:
“小公爷英明,这苦肉计我演腻了。”
反正明日就要离开了,被误会一次还是更多,都没什么差别。
“腻了就滚出国公府,国公府找看门的狗都不会要你!”
沈青珏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腔。
而后拂袖而去。
待沈青珏走后,林如卿挑起地上的狼牙坠子,挑衅地看向凌霜
“你拼死救下的心上人,宁愿要看门的狗都不要你。”
“识相点,就滚出国公府,不然待本小姐进门,定会教你痛苦千百倍!”
凌霜正想讥讽过去,厢房忽然涌入一些奴仆。
将房内的陈设物件一件件扔出去砸碎。
书案、砚台、还有长枪一个不落。
“凌姑娘,这是小公爷的意思,我们也只是照办……”
凌霜摇摇头,不想再去计较。
“若你还有半分尊严,就快些离开,本小姐与小公爷的喜酒,你怕是无福消受了。”
林如卿踩着地上的长枪施施然离开。
凌霜见状也不想等到第二日离开,只是未曾想到,这一年的相处,沈青珏还是如此不相信她。
早知如此,两年前在郊外就该任由他被盗匪劫财。
她整理好这一年写给沈青珏的策论,又将煎药的药方写在宣纸上,整整齐齐摆在厢房的床上。
又写下沈青珏的一些习惯,交予国公夫妇,彻底斩断与沈青珏的所有联系。
而后收拾细软去郊外别庄与江宴一同去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