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婆婆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离了婚,你怎么跟我抢孩子。”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结婚前,我妈问过我:“你确定要嫁给他?他妈什么样,你知道吗?”
我说:“她人挺好的,对我挺热情。”
那时候,婆婆确实对我挺热情。
订婚宴上,她拉着我的手,说:“晓晓啊,以后你就是我闺女。”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嘴上说我是她闺女。
可是她给小叔子买房的时候,有问过我这个“闺女”吗?
她改孙子姓的时候,有想过我这个“闺女”吗?
从头到尾,我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外人。
一个嫁进来传宗接代的外人。
我想起生俊熙的时候。
那是冬天,腊月二十八。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才生下来。
顺产转剖腹。
疼得我死去活来。
周明在产房外面等着,手机都快打爆了。
婆婆呢?
婆婆在老家。
她说老家有事走不开。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个“有事”,是给小叔子相亲。
我躺在手术台上疼得要死的时候,她在给小儿子张罗对象。
月子是我妈伺候的。
整整一个月,我妈没睡过一个好觉,从做饭到洗尿布,全是她一个人。
婆婆呢?
婆婆打了个电话:“媳妇辛苦了,好好养着。”
就这一句话。
周明说:“我妈也想来,就是老家实在走不开。”
我那时候太天真了。
我信了。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走不开,是不想来。
她儿子的孩子,她不稀罕来伺候。
她稀罕的,只是孩子姓周。
俊熙两岁的时候,得过一次肺炎。
半夜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我和周明抱着他往医院跑,挂急诊、输液、住院,折腾了整整一周。
那一周,我几乎没合眼。
周明请了两天假,后面撑不住了,说公司有事必须回去。
我一个人在医院守着俊熙,喂药、擦身体、哄他睡觉。
婆婆呢?
我给她打电话,说俊熙住院了,让她来帮忙看看。
她说:“哎呀,这么远,我来了也帮不上忙。你们自己处理吧,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我说:“妈,我真的撑不住了,能不能来帮几天?”
她说:“晓晓啊,孩子是你们自己的,你们得学会自己带。我来了也是添乱。”
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现在我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想来。
她不想付出,只想收割。
孙子是周家的,得姓周。
养孙子的活儿,是我这个妈妈的事。
多完美的分工啊。
我还想起俊熙三岁那年,婆婆来我们家住了一周。
就是她偷偷把俊熙户口迁走的那一周。
那一周,她天天带俊熙出去玩。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婆婆平时不怎么管孙子,怎么忽然这么积极?
周明说:“我妈退休了,想多陪陪孙子。”
我又信了。
我不知道的是,她带俊熙“玩”的地方,是老家的派出所。
她办完户口和改姓手续,回来跟我说:“俊熙真乖,跟我出去一点都不闹。”
我还夸她:“妈,您真有办法。”
我不知道她的“办法”,是背着我偷走我儿子的姓。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七年婚姻。
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一分子。
我以为我和他们是一家人。
原来从来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生孩子、带孩子、还房贷的工具。
孩子生下来了,就该姓周。
我这个工具,用完就可以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