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振华和李琴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青花碗。

而沈万山，这位在古玩界浸淫了一辈子，被尊为“泰山北斗”的老爷子，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拿起那只碗，死死地盯着碗底的“德”字，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羞恼。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上一世，这只碗也出现过。

是在一次由沈家主办的慈善拍卖会上，作为压轴拍品，被沈万山亲自鉴定为真品，最终以三千万的天价被陆泽拍下。

当时的我，虽然也觉得那个“德”字有些不对劲，但出于对沈万山权威的信任，以及对沈若微的爱，并没有深究。

直到死前，我才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这根本就是沈家和陆泽联手做的一个局！

他们用一只高仿的赝品，通过所谓的“慈善拍卖”，将三千万的黑钱，洗得干干净净！

而沈万山，就是这个局里最重要的一环！他用自己一生的名誉，为这只赝品做了背书。

现在，我当着他全家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秘密，无异于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死寂，“仿制这只碗的人，是个顶尖高手，几乎复刻了宣德官窑的所有特征，但在最关键的款识上，却故意留下了一个破绽。或许是出于对先人的敬畏，又或许……是想看看，这世上究竟有多少沽名钓誉之辈。”

“沽名钓誉”四个字，像四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沈万山的心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爸！您别生气！”沈振华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冲我怒吼，“顾云峥！你到底想干什么！拿个破碗来羞辱我爸吗？！”

“羞辱？”我嗤笑一声，“沈叔叔，我只是就事论事。难道指出赝品，也是一种羞辱吗？还是说，在沈家，只有顺着你们心意的话，才能说？”

“你！”沈振华被我噎得哑口无言。

“云峥……”一直没说话的沈若微，此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哀求，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你为什么要这样？就算……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你也没必要这样伤害我爷爷……他那么大年纪了……”

伤害？

当我被你亲手打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被伤害？

当你们一家人像看傻子一样看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尊严？

我看着她这张虚伪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若微，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我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眼神冰冷如刀，“我今天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告诉你，我们完了。”

“第二，把这个赝品送给沈爷爷当个纪念。提醒他老人家，人老了，眼花了，就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放肆！”

沈万山猛地将那只青花碗砸在地上！

“砰——”

价值千万（如果它是真的话）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对我咆哮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沈家不欢迎你！”

“求之不得。”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满地的碎片，还有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和难堪而扭曲的脸，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沈若微凄厉的哭喊和沈家人的怒骂，对我而言，却像是最动听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