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撤资那天,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楚浩的“一品鲜”,从一个人声鼎沸的财富神话,变成了一个门可罗雀的笑话。
网上关于“‘一品鲜’味道大变,疑似老板抽走核心技术跑路”的帖子,盖起了几百层高楼。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落了下来。
一位曾经在饭店充值了上万元的VIP大客户,带着朋友前来用餐。
当那碗寡淡无味的“一品鲜”端上桌后,他只尝了一口,就当场爆发了。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叫来了楚浩。
当着店里稀稀拉拉几桌客人的面,他把那碗菜,“哗”地一声,直接泼在了地上。
汤汁和菜叶,溅了楚浩一身。
“楚浩,我当初是信你的口碑,才在你这充了这么多钱。”
“你现在拿这种猪食来糊弄我?”
“退钱!”
大客户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要是不退,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商业欺诈!”
楚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随着那碗被泼在地上的菜,一起被摔得粉碎。
他狼狈地站在那里,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了那个他一个月没联系,甚至一度想拉黑的号码。
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他积攒了一个月的所有恐慌、愤怒、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楚言!***把核心配方带走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静静地等他吼完。
那声音里的气急败坏,听起来真是悦耳。
“吼完了吗?”
我平静地问。
我的冷静,似乎让他更加愤怒了。
“***到底做了什么!楚言!我告诉你,你这是商业犯罪!我要告你!”
“告我?”我轻笑一声,“告我什么?告我偷了你家的东西?”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楚浩,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配方,不是我带走的。”
“因为它,从来就没给过你。”
“我只是,停止了对你的免费供应而已。”
电话那头的楚浩,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他好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什么意思?”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我冷笑出声,“你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你真以为有个神秘的扫地僧,每周风雨无阻地给你送独家秘方,还分文不取?”
“你负责在外面风光无限,当你的商业奇才。”
“我负责在背后那个不见天日的小作坊里,像个计件工一样,给你熬酱料,还得分文不取?”
“楚浩,你那三百六十万的利润,每一分钱,都带着我的酱味儿!”
“你以为你签下的供应商,是我找的远房表弟。你以为你每月付的款,是货款。你错了!那是我每周两次,凌晨三点,开车把几十斤重的酱料桶,从城西的秘密工作室,运到城东的仓库,再由我表弟贴上标签,伪装成‘供应商’送货上门!”
“我为了不让你起疑,甚至每次都让你签收,让你拍照留底!”
“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扮演着你的影子,你的免费劳工!”
“而你,楚浩,你连酱料是咸是甜都不知道,就敢在年夜饭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什么都没干’?”
我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他引以为傲的餐饮帝国,不过是建立在我的技术之上,一座华丽的空中楼阁。
而我,现在不过是抽掉了最核心的那根承重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然后,传来他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呵。”
我笑了。
“会与不会,不是靠嘴说的。”
“楚浩,现在,没有了我的配方,你那家店,那块招牌,你那个即将上市的梦想,还值钱吗?”
我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那个在年夜饭上被压抑的所有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