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本能地想要冲过去遮住她的脸。
可他刚迈一步,就被人抢先了。
温岚嘴角一扯。
她几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扯掉盖在女人脸上的破布。
还不忘狠狠拧了她腰上那块胎记一把。
“唔!”
女人吃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她缓缓睁开眼,撑着地,一点一点,艰难地坐了起来。
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灰黄的肤色,干裂的嘴唇,眼窝深陷,但那眉眼轮廓,却是再熟悉不过。
她就是温钰珊,温岚的亲妹妹。
何金隆冲到跟前,人还没站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他双手撑地,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温钰珊的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昏迷中完全清醒。
她的记忆还卡在那天晚上。
“金隆哥哥……村长他们……都看见了,对吧?你总算能娶我了吧?你答应过的……你要娶我的……”
“闭嘴!”
何金隆魂飞魄散,猛地抬头,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可晚了。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何家,根本就是存心害温岚啊!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这帮人脑子是被门夹了不成?拿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当什么了!”
“你们刚听见温钰珊那话没有?”
两人站在人群中央,脸涨得通红。
情急之下,何金隆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温钰珊狠狠推了出去。
“哎哟!”
温钰珊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她试图撑起身子,可手掌刚触地就传来一阵剧痛,只能狼狈地趴着。
可何金隆哪还顾得上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村长正一步步走来,脸色铁青。
“村……村长大伯,您听我解释……这不是我……这都是误会啊……”
可话还没有说完,温岚便已大步跨到他面前。
“村长,事情现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是村里的长辈,公道自在人心,您得给我一个交代。”
村长原本怒视着何金隆的脸,这时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温岚身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
“温岚啊,这事确实是金隆不对,是他轻狂孟浪,该骂该打,我们都认。可……他到底是男娃子,将来要撑门户、继香火的。”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掀出来,让他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脸面往哪儿搁?”
“别闹了,听大伯一句劝,乖乖跟他回去。日子还得过,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偏得没边了。
错的是何金隆,伤的是温岚。
可到最后,却要她低头?
温岚眉头紧锁,小脸冷若寒霜。
“有意思啊。都是爹妈十月怀胎养大的孩子,他干出这种背信弃义的缺德事,难道是个男娃就可以一笔带过?”
“我就活该忍气吞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眉顺眼地嫁过去,当个笑话?”
“凭什么?村长,您告诉我,这是哪门子道理?如今是什么年头了?还搞这套重男轻女的老规矩?把女人当草芥,把男人当祖宗?”
村长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听话的温岚,今天竟敢如此强硬。
可愣了片刻后,他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觉得这丫头,真是不识抬举!
你家穷得锅都揭不开,米缸常年见底,能嫁进何家,那是祖坟冒青烟,是天大的福分!
这时候不赶紧抱住大腿,顺着台阶下,还敢在这儿摆脸、讲理?
真是吃饱了撑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村长耐着性子,声音已经压不住火。
“我要退婚。”
人们下意识地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何金隆和他妈。
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婚一退,何家的脸可就真丢进泥里了。
这个婚约在村里传了十几年,从两人还是孩子时就定下,多少人当成了佳话来看待。
如今女方当众反悔,还是用这种毫不留情的方式,何家的面子哪里还挂得住?
“温岚!”
赵琴尖叫起来,嗓音尖利。
“我儿子是多好的小伙子!你算哪根葱?”
“要不是那破婚约,你跪着求他,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越说越激动。
“这些年我们家也没亏待你,逢年过节哪次少了你家的礼?你倒好,翻脸不认人!”
“退婚?你配吗?”
赵琴猛地向前一步,眼神凶狠。
温岚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母子,嘴角冷冷上扬。
“你们嘴里的好,就是背地里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上个月初八,我在镇上茶馆亲眼看见你俩在后院抱在一起,亲得都快黏上了,何金隆,你说,那女人是谁?”
“行啊,原来你喜欢爱打滚儿的猪啊。那我可真得好好想想,嫁过去是当媳妇,还是去当养猪的。”
“真恶心!”
“我又不是捡垃圾的,什么破烂都收。”
赵琴捂着胸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何金隆死死盯着温岚的脸,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以前的温岚,眼里只有他。
可现在,她居然当着全村人的面,骂他是垃圾?
“哼!温岚,你可想清楚了!”
何金隆猛然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抬起下巴。
“今天退了婚,以后你哭着求我回头,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仿佛已经看见,下一秒温岚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求他别丢下她。
可温岚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大白天的,别做梦了。”
她转过身,声音清亮。
“今天村长和大伙儿都听着,是我温岚要退婚。是我嫌他脏,是我不要他了!我温岚,这辈子宁可单身到老,也不会嫁给一个连人品都守不住的伪君子!”
村长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脸上神情复杂。
“行了,你既然铁了心,这门亲事就吹了。”
说完,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人群窸窸窣窣地开始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