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厉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因为我那个「滚」字,微微眯了起来。
一股几乎能将人冻僵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保镖们,个个神情紧绷,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却挺得笔直。
在夜市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摆摊,我见过蛮横的醉汉,也见过找茬的地痞。我早就明白,越是退缩,别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殿下息怒,厉渊他……」钟伯庸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
「钟管家。」我打断他,目光依然锁定在厉渊身上,「我不管我是什么公主还是殿下。现在,我命令你们,离开这里。」
我故意加重了「命令」两个字。
如果我真的是什么公主,那我的命令,就该被听从。
厉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像是在评估我这句话的份量。
最终,他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微微垂下了头。
「遵命,殿下。」
他身后的保镖们,也随之后退。
一场无形的交锋,以我的胜利告终。但我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这个叫厉渊的男人,像一头被暂时压制的野兽,危险至极。
最终,我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原因很简单,豆豆发烧了。
在和他们对峙的时候,豆豆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烧得通红。我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自己的三轮车送他去医院太慢,而眼前,是十几辆顶配的劳斯莱斯。
我选择了最快的方式。
坐在劳斯莱斯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我抱着昏睡的豆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像做梦一样。
我们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驶入了一座位于江城郊区的庄园。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堡,灯火通明,宛如白昼。门口站着两排穿着制服的仆人,见到车队,齐刷刷地鞠躬。
「欢迎殿下回宫。」
家庭医生早已等候多时,立刻有条不紊地为豆豆检查、输液。
我守在豆豆的床边,看着这个陌生又奢华的房间,天花板上是繁复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油画,脚下是能陷进去半个脚掌的波斯地毯。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疏离感。
「殿下,您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小王子这里有最好的护士看着。」钟伯庸轻声说。
我摇了摇头,握着豆豆的小手:「我在这里陪他。」
钟伯庸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挥手让房间里的仆人都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
厉渊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煞气的黑西装,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股骇人的杀气似乎被收敛了起来,但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他将餐盘放在桌上,里面是清淡的白粥和小菜。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尾音。
我没看他,只是盯着豆豆的脸。
「吃不下。」
「您需要保持体力。」他坚持道,「您的安全,是我的首要任务。这其中,也包括您的健康。」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心里涌上一股烦躁,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的安全是你的任务?那你告诉我,把我绑架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这不是绑架,殿下。是『迎接』。」他纠正道,面无表情。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有区别。」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雪松和硝烟的气息钻入我的鼻腔。
「如果是绑架,我不会跪下。」
他的话,让我一噎。
是啊,他跪了。这个看起来比谁都桀骜不驯的男人,在夜市那种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跪下了。
「那你告诉我,」我换了个问题,「如果我执意要走,你会怎么做?」
他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豆豆平稳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危险。
「殿下,您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他这是在威胁我。
我气得发笑,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们离得很近,我甚至能看到他深邃瞳孔里,我小小的倒影。
「厉渊,是吗?」我念着他的名字,「你记住,我不是你们圈养的金丝雀。我能从孤儿院活下来,能一个人把豆豆拉扯大,靠的不是什么虚无缥ota的『公主』身份。」
「你想囚禁我,可以试试。」
我说完,转身就要回到床边。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那股热度,像是烙铁,烫得我心尖一颤。
「放手!」我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殿下。」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激起我一阵战栗。
「我再说一次,我的职责,是保护您。」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无论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