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越是风轻云淡。
我心里就越是发毛。
我觉得自己像个独自走夜路的人。
明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空无一人。
最可怕的不是鬼,是这种未知。
我必须得弄清楚。
这天晚上,我没回房睡觉。
等外婆睡下后,我悄悄把外婆的藤椅搬到了楼梯口。
我坐在楼梯口,仰头正对着那座钟。
我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放在身边。
夜深了,书店里只有旧书散发的陈旧的墨香味和我的心跳声。
我可耻地睡着了。
“当……当……当……”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看,真的有声音不是?
这就是敲钟的声。
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楼道里的灯亮了。
接下来,灯灭了……
而那座老古董钟,在黑暗中恢复了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我用手机录把刚才的场景统统录下来了。
我有点心虚,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怕,不要怕,没有什么可怕的。
就在这时,楼道的灯又亮了起来。
同一时间,我听见外婆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我立刻缩到楼梯口的阴影里。
外婆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她慢慢地走了出来。
外婆摸索着墙壁,一步一步,走进了隔壁的卫生间。
她的背佝偻着,步子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她每晚这个时候,都会醒来。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了桌上,点开了那段录音。
“当……当……当……”
清脆的钟声在小小的饭桌上响起。
外婆正往嘴里送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碗,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沉默。
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烦。
“外婆,”我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您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多久了?”我追问。
“你外公……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气。
我倒吸一口凉气。
外公去世,已经一年多了。
也就是说,这诡异的钟声和灯光,已经持续了一年多。
“那您……不怕吗?”
外婆抬起头,看着我。
她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追忆,带着伤感,还有宽慰。
她苦笑了一下:“一开始也怕。
一个人半夜里听见这个,吓得睡不着。
后来……听得多了,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再后来,我就觉得,这是你外公不放心我,回来看看我呢。”
我愣住了。
我以为会听到一个鬼故事。
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迷信吗?荒唐吗?
但从外婆嘴里说出来,却让人无法反驳。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每晚的小心翼翼。
她不是怕惊动我。
她是怕惊动那个“人”。
那个她以为回来看她的“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不想再关心这钟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开始担心外婆。
每天深夜被准时“叫醒”。
这对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的睡眠,她的健康……
“外婆,”我试探着说,
“这可能是电路或者老钟的什么地方坏了。
总这样也不行,会影响您休息的。”
“我休息得很好。”她立刻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
“习惯了,到点就醒,醒了就去上个厕所,挺好的。”
我看着她。
原来,人到了一定年纪,会固执,无法讲通道理。
但我不能让她这样生活,这样不健康。
我必须弄清真相。
不只是为了驱散我自己的恐惧。
更是为了外婆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