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隐舟脸色骤变，一把攥住韩蔓遥的手腕，疾步走向苏清韵房中。

苏清韵靠在床头，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红疹，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妹妹若是不愿为我试衣，直说便是。为何在衣料里掺害人的东西？”

韩蔓遥心头一沉：“我没有！”

“云锦坊的每匹料子，都经三道查验，不可能有问题！”

商隐舟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疼，“清韵难道会拿自己的身子来害你？”

他盯着她，眼底尽是失望厌恶：“韩蔓遥，这十年我还真当你无欲无求。原来你这般恶毒！”

韩蔓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请大夫验衣验疹，我也会去铺子里取同批衣料，当面对质。”

“如果真是我做的，我听候发落。”

商隐舟被她眼中的决绝刺得一怔，随即冷笑：“好。我等着看。”

韩蔓遥赶到云锦坊时，铺门已被砸得七零八落。

她刚下马车，人群便涌了上来。

“黑心东家来了！”

烂菜叶劈头盖脸砸来，腥臭的汁液顺着她额发往下淌。

有人狠狠推她后背，杖伤处被猛撞，疼得她眼前一黑，直直跪倒在地。

叫骂声铺天盖地：“我娘穿了你的衣裳，浑身烂了！”

“赔钱！偿命！”

无数只手伸过来撕扯她的衣袖，韩蔓遥挣扎着站起来，抹开糊住眼睛的污秽，嘶声喊道：

“若有不适，云锦坊愿担所有诊金！回收衣料，十倍赔偿！”

“谁要你的臭钱！”

一个妇人将破菜筐砸过来，“假仁假义！从前施粥送衣，怕是早就在米里下毒了！”

韩蔓遥认得她——去年她小产，自己曾让春棠送过补药和细布。

她茫然四顾，又在人群里看见几张熟悉面孔，都是她曾接济过的贫户。

可云锦坊一匹布料至少二十两，他们如何买得起？

上一次送布料给她们，已经是去岁寒冬的事情了。

“报官！封了这黑店！”

官差来得极快。

捕头冷着脸：“铺面即刻查封，一应人等不得出入。”

韩蔓遥浑身发冷。

不能封！一旦贴上封条，就等于坐实了罪名。

十年心血，母亲咬牙撑起的家业，韩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她几乎扑跪到捕头脚边，背上伤口崩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渗透了衣衫。

“大人！民女愿立字据，承担所有诊治！”

“并悬赏百两求线索！求您……给我三日，只要三日就好！”

捕头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却眼神灼亮的女子，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百姓，面露迟疑。

“韩蔓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商隐舟端坐马上，玄色大氅衬得他面容冷峻。

他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铺面，最后落在她身上。

“侯府不会包庇罪人。这等害人店铺，该封便封。”

捕头立刻躬身抱拳：“下官遵命！”

“不——！”韩蔓遥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商隐舟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侯爷！那料子绝不可能有问题！我可以证明！求你……”

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她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商隐舟不知何时已下马，此刻正低头看着她，“闹成这样，还不够？”

“一个铺子而已，关了正好。省得你终日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你若真喜欢做生意，往后哄得清韵高兴。本侯随手赏你几个铺面，又有何难？”

韩蔓遥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可笑，彻底淹没她。

怪不得他永远高高在上，原来商隐舟一直以为，她十年经营，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过是仰仗着他定北侯的权势！

所有的力气，所有未说出口的辩解，在这一刻，被他的话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