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字扎眼地贴在窗棂上,映得满屋都是不祥的红。
今天是我的订婚礼。
我的未婚夫,周家大少爷周子昂,正在院子里,亲手烧着一个纸人。
那纸人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眉眼五官,竟与我有七分相似。
火焰舔舐着纸人的裙角,黑烟滚滚,带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周子昂一身笔挺的西装,本该是今天最耀眼的新郎官,此刻却面色阴沉,眼神里淬着毒。
“晦气的东西,烧了才干净!”
他咬牙切齿,将手里的黄纸一把把扔进火盆。
宾客们站在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这是做什么?大喜的日子烧纸人?”
“听说那林家大**,就是林晚,八字太硬,克夫!周家找大师算过了,得烧个替身挡灾。”
“我的天,这么羞辱人?林晚能忍?”
我当然不能忍。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叫林晚,林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母亲早逝,我在乡下被外婆养大,直到十八岁才被接回林家。
目的只有一个——替林家真正的千金林雪,履行与周家的婚约。
所有人都知道,周子昂爱的是林雪,对我只有厌恶和鄙夷。
他觉得我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占了林雪的位置,对我百般刁难。
我忍了。
为了外婆高昂的医药费,为了能在林家有一席之地,我把所有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我以为只要我够顺从,够听话,就能换来安稳。
直到今天。
订婚宴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烧我的纸人替身。
这是在咒我去死。
也是在撕碎我最后一丝尊严。
楼下,周子昂的母亲,我未来的婆婆,正满脸堆笑地跟宾客解释。
“哎呀,都是为了孩子们好,讨个吉利,讨个吉利。”
她嘴上说着吉利,眼睛里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阿晚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我们子昂以后要多担待了。”
旁边有人附和:“周太太真是好福气,子昂这么优秀,娶了林家**,以后周林两家强强联合,真是羡煞旁人。”
周母笑得更得意了,仿佛周子昂娶的是什么天大的宝贝,而不是一个她口中“晦气”的乡下丫头。
我的父亲林建国,此刻也站在人群中,脸色有些难看,却一言不发。
他需要周家的资金来挽救濒临破产的林氏集团。
所以,我的尊严,我的死活,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只有我的继母李慧,和她的宝贝女儿林雪,站在角落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林雪穿着一身粉色的小礼服,像一朵娇嫩的白莲花。
她轻轻拉着李慧的衣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妈,姐夫这么做,姐姐会不会生气啊?”
李慧拍拍她的手,满眼宠溺:“傻孩子,她敢吗?能嫁给子昂,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该感恩戴德才对。”
是啊。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我林晚就该跪着接受这一切。
火盆里的火焰越来越旺,纸人被烧得蜷曲变形,那张酷似我的脸在火光中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变硬。
突然,一阵风吹过,将燃烧的纸灰吹得到处都是。
几点火星,飘到了旁边挂着的大红灯笼上。
“着火了!着火了!”
人群一阵骚动。
周家的佣人手忙脚乱地去扑火,现场乱成一团。
周子昂看着那被烧毁的纸人,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隔着纷乱的人群,他的眼神冰冷又充满了警告。
仿佛在说:林晚,看清楚你的位置,别痴心妄想。
我缓缓扯起嘴角,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笑容。
周子昂,你看清楚了。
是你,亲手点燃了这一切。
我转身离开窗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走下楼梯。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篤”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客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穿着一身为订婚宴准备的白色小礼服,衬得我皮肤苍白,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但我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周母看见我,立刻皱起了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晚,你怎么下来了?不在房间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像什么样子!”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向周子昂。
周子昂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悦。
“你想干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子昂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林晚,你疯了!”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我疯了?”我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子昂,是你逼疯我的。”
“你!”
周子昂扬手就要打回来。
我却不闪不避,反而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想知道林雪是怎么爬上你大哥的床的吗?”
周子昂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
“你说什么?”
我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缓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说,”我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大部分人都能听到,“既然你这么喜欢烧东西,不如我再给你加点料。”
说完,我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叠照片。
然后,手腕一扬。
“哗啦——”
照片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男一女在床上纠缠的画面。
画面虽然打了码,但男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正是周子昂的大哥,周子恒。
而那个女人的侧脸和身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那朵瑟瑟发抖的“白莲花”——林雪。
林雪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摇摇欲坠。
“不……不是我!那不是我!”
李慧也慌了,冲过来就想抢夺地上的照片。
“你胡说!林晚,你这个**,你敢污蔑小雪!”
然而,已经晚了。
宾客们已经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这不是周家大少爷吗?那个女的是谁?”
“看着……怎么那么像林家二**?”
“我的妈呀,这……这小叔子和未来弟媳搞到一起去了?!”
周家和林家的脸,在这一刻,被我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进了泥里。
周父周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铁青。
周母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疯子!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周子昂更是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林晚!你找死!”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笑着看他。
“周子昂,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甩开他的手,从手包里拿出了另一个东西。
一支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一阵暧昧的喘息声,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对话,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子恒哥……你比子昂厉害多了……”
“小妖精,现在才知道?放心,等他娶了那个乡巴佬,周家少奶奶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是林雪和周子恒的声音。
清晰无比。
林雪再也撑不住了,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李慧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嘴里还在咒骂着我。
林建国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你这个逆女!”
我没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爸,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难道林氏集团的死活,你也不管了?”
林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收起录音笔,环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周子昂身上。
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轮流扇了无数个耳光,又羞又怒,又恨又气。
那顶绿油油的帽子,在他头上戴得严严实实。
我走到他面前,将一个红色的锦盒塞进他怀里。
“周少爷,这是我送你的订婚礼。”
周子昂下意识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而是一对小巧精致的纸人。
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婚纱。
纸人的脸上,赫然画着他和林雪的模样。
我凑近他,用气声说道:“你们不是喜欢烧吗?这对金童玉女送给你,拿去给你们的爱情陪葬吧。”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最恶毒的诅咒。
“今天烧的那个纸人,我请大师开过光了。”
“烧了它,就等于烧了我的命。”
“所以,周子昂,”我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笑得灿烂又诡异,“从今天起,我的命,就和你连在一起了。”
“我若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说完,我不再看他惊骇欲绝的表情,转身,在一片死寂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大门。
大门外,阳光正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几年的憋屈和隐忍,全部吐出来。
从今天起,我林晚,不忍了。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周家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早已等候多时。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清冷矜贵,他看着我,薄唇微勾。
“闹够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
“傅先生觉得呢?”
傅九爷,京市真正的掌权者,神秘,低调,却无人敢惹。
也是我在乡下时,意外救下的男人。
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系好安全感,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周家别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订婚礼,怎么能变成退婚礼呢?”
“我要让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一点。”
“我要让周子昂,亲手把林雪送进地狱。”
傅九爷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悦耳的共鸣。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腹的薄茧带着一丝粗粝的触感。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
车子平稳地驶向远方,将那场闹剧远远抛在身后。
而另一边,周家大宅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周子昂死死地攥着那个装着纸人的锦盒,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瞪着晕倒在地的林雪。
背叛!
奇耻大辱!
他最心爱的女人,和他最敬重的大哥!
“把她给我弄醒!”
周子昂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嗜血的寒意。
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林雪的脸上。
林雪被冻得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对上了周子昂那双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躲开。
“子昂……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不是哪样?”周子昂一步步逼近,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是录音是假的,还是照片是假的?”
“我……我……”林雪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是林晚!是她陷害我!子昂,你要相信我,我爱的人只有你啊!”
“陷害?”周子昂冷笑一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你当我周子昂是傻子吗?”
他将那些照片狠狠摔在林雪的脸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
此刻,周家大少爷周子恒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的烂摊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在周家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他立刻上前,想拉开周子昂。
“子昂,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小雪!”
“大哥?”周子昂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周子恒脸上,“你还有脸叫我冷静?”
“你碰我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冷静!”
兄弟阋墙,大戏上演。
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该有的反应。
周父气得捂住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而始作俑者我,此刻正坐在傅九爷的车里,悠闲地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现场直播。
角度刁钻,画面清晰。
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周子昂,林雪,周子恒……
这才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建国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林晚!你这个孽障!你马上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