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到来了。

郑毅大概是觉得心中有愧，为了表示歉意，特地提前一周就预定了城中那家最难订的法式餐厅，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好好过一个二人世界。

说实话，我对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

但看着他那张充满讨好和期盼的脸，我还是心软了。

或许，这是我们关系缓和的一个契机。

生日当天，我特地提前下班回家。

我泡了个热水澡，精心化了妆，换上了郑毅去年送我的那条真丝连衣裙。

当我从镜子里看到那个容光焕发、眼神却带着疲惫的自己时，心里五味杂陈。

我推开卧室的门，准备出门。

婆婆李秀兰却像一尊门神，堵在了门口。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满是挑剔和不满。

“穿成这样，要去哪里鬼混？今天你生日，一家人就在家吃！秦姨特地给你炖了鸡汤，买了你爱吃的鱼，都做好饭了，你现在要出去吃？多浪费钱！”

她的语气，仿佛在家给我做顿饭，就是天大的恩赐。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妈，餐厅是郑毅早就订好的，我们说好了今天出去过。”

“订好了就退了！一家人过什么生日还要出去吃？钱多得烧得慌是不是！郑毅！”她冲着客厅喊了一声。

郑毅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妈……”

“别叫我妈！我问你，是不是你订的餐厅？你现在就打电话给我退掉！听见没有！”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利。

郑毅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无奈。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手机，当着我的面，取消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惊喜”。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精心打扮，满心以为能有片刻的喘息，结果却是在自己的家里，被剥夺了庆祝生日的权利。

那顿生日晚餐，吃得如同嚼蜡。

饭桌上，婆婆和秦姨一唱一和，主题永远只有一个：吹捧周倩倩，贬低我。

“我们倩倩真是厉害，她们高中几千个学生，就考了她一个复旦！这孩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可不是嘛，不像有的人，读个三流大学，出来当个画图的，能有什么大出息。”婆婆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我毕业的大学虽然不是顶尖名校，但在设计领域也颇有声望，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三流大学”。

秦姨立刻接话：“倩倩说了，等她毕业进了大公司，年薪百万，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换个大房子，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我听的。

整个饭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郑毅埋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心中一片死寂。

饭后，就在我以为这场酷刑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周倩倩突然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我面前。

“宋阿姨，生日快乐。”她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婆婆立刻在一旁夸张地赞叹：“哎哟，我们倩倩真是太懂事了！太孝顺了！宋瑜，你看看，倩倩多有心啊！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木然地接过盒子，在他们催促的目光中，慢慢打开。

盒子里面，丝绒的衬垫上，静静地躺着的，赫然是我失窃的那对钻石耳钉。

在灯光下，钻石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倩倩一脸骄傲地宣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我用学校发的奖学金买的，香奈儿的经典款。我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特别衬您的气质，就买下来了。”

婆婆的夸赞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天哪！香奈儿的！这得多少钱啊！倩倩你真是太有出息了！不像某些人，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收到过！”

她轻蔑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我的目光，越过那对闪烁的耳钉，死死地盯住了郑毅。

我看到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尴尬和不自然。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认识这对耳钉，这明明是他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我看着他，用眼神向他求救，希望他能站出来，哪怕只说一句‘这对耳钉很眼熟’。

然而，他只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避开了我的目光。

沉默。

他选择了沉默。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小偷，拿着我的东西，当着我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当作礼物送给我。

而我的丈夫，我最亲密的爱人，那个本该保护我、与我站在一起的人，他选择了沉默。

他默许了这场荒诞的羞辱。

他就这么看着我被欺负，让我彻底寒了心。

我对他彻底死心了。

我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婆婆的夸赞，秦姨的得意，周倩倩的骄傲……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眼前发懵，什么都提不起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自己笑了。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和诡异。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迎上周倩倩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平静到极致的笑容。

“谢谢。”我说，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很喜欢。”

我的平静，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当晚，我等郑毅回到卧室。

他一进门，就带着一脸的愧疚和不安。

“老婆，对不起，我……”

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下了最后通牒。

“她们，或者我。你自己选。”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