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季府里的家生子，打从娘胎里出来，这辈子的路就被画好了。

懂事起我就被指派到了大公子季濯的院子里。

当初夫人把我分过来，嘴上说是伺候大公子笔墨起居，可这府里上上下下，谁心里没本账？

像我们这种自小养在公子身边的，那就是给公子留着的通房丫头，以后是要抬姨娘的。

和我一块儿当差的，还有个叫云舒的。

她长得比我灵动，心气儿也比我高，脑子里的想法一套一套的，总跟我不对付。

那会儿，刚收拾完季濯的书房，我俩正坐在廊下歇脚。

云舒手里绞着帕子，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墙外头的飞鸟，忽然就开了口。

“霍枝，你就没想过以后吗？”

我正低头分线，寻思着给季濯绣个新荷包，头也没抬：“以后？以后不就是尽心伺候公子吗？”

她猛地转过脸，语气有点冲：“伺候？怎么伺候？开了脸，做个通房？运气好升个姨娘？生个孩子，孩子还得管别人叫娘，自己一辈子是个半奴半主的玩意儿？”

我手里的针顿了顿，抬头看她：“做妾有什么不好？锦衣玉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生了孩子，那是侯府的少爷小姐，不用再伺候人。这日子，外头多少平头百姓家的女儿求都求不来。”

“不好！一点都不好！”

云舒声音拔高了些，瞥见远处有婆子路过，又赶紧压低嗓子。

“我才不要和一堆女人抢一个男人，我不要我的孩子叫我‘姨娘’！我要出去，哪怕嫁个庄稼汉，吃糠咽菜，我也是正头娘子，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我的孩子只能叫我‘娘’！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皱皱眉：“正头娘子？你又是从哪听来的这些话本子词？咱们的命是府里给的，本分就是伺候主子。主子赏什么，咱们就受什么，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你真是……”云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我的鼻子，“榆木脑袋！人活着，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念想吗？”

“念想多了，命就薄了。”我低下头，继续绣我的鸳鸯戏水。

“我觉得现在挺好。”

云舒气得扭过头去，半天没理我。

没过多久，季濯到了知人事的年纪。

夫人房里的刘嬷嬷来了我们屋里，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和云舒身上扫来扫去，跟挑牲口似的。

“公子大了，房里该放人了。你们俩都是夫人精心挑出来的，模样周正，懂规矩，知根底。”

刘嬷嬷的声音平得像潭死水。

“谁先来伺候公子，夫人心里自有计较。这几天都把皮绷紧点。”

刘嬷嬷前脚刚走，云舒的脸后脚就白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霍枝，你帮帮我，我不想去！我不想给公子暖床！”

我扒拉开她的手：“这是主子恩典，由得我们挑三拣四？”

“你去！”她急得眼圈都红了，“你去好不好？你一向听话，你觉得做妾好，你去！我跟嬷嬷说，我笨手笨脚，身上也不干净，不如你伺候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