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那名神将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等待着我的回应。
周围的仙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原地,表情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们想看我,却又不敢,想看那跪地的神将,又畏惧那九条金龙拉着的华贵云辇。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惊骇、困惑、恐惧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其中最炙热、最扭曲的两道,来自凌霜子和苏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缓缓地,将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玉茶盘,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石桌上。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从衣角开始,寸寸化作流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源自鸿蒙太初的古老与威严。灰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流动着星辉、仿佛由云霞织就的霓裳羽衣。
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神威,以我为中心,如水波般悄然散开。
“扑通”、“扑通”……
那些原本还勉强站着的仙人们,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一个接一个地弯下了膝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她们高傲的头颅。没有人敢再直视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神灵的亵渎。
整个云海之巅,除了天界的神将仪仗,唯一还站着的,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凌霜子和苏云。
不是她们修为高深,而是我刻意为之。
我终于抬眼,正视着她。
凌霜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的死灰。她眼中的震惊、迷茫、恐惧、荒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了一片空洞的虚无。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只脚边的蝼蚁。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她懂了。
在这一刻,她什么都懂了。
她引以为傲的仙人身份,在这天界神子的仪仗面前,是个多么可笑的笑话。
她自以为是的恩赐与施舍,那句“允你跟在身边”,那场为了“驯服”我而精心设计的羞辱,此刻都变成了一记又一记无形的、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己的脸上,抽得她仙心震荡,道基欲裂。
她以为她在俯视凡尘,殊不知,她自己才是那个趴在井底,对着天空的倒影沾沾自喜的蛤蟆。
我看到她的嘴唇在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高傲的仙君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狼狈。旁边的苏云,更是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我收回目光,再看她们一眼都觉得多余。
“起来吧。”我对着身前的神将淡淡地说道。
“谢神子!”神将玄戈恭敬起身,脸上依旧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帝君她……”
“我知道了。”我轻轻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回吧。”
说罢,我转身,提起裙摆,赤着双足,一步步踏上由仙光凝聚而成的阶梯,走向那九龙云辇。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道几乎要将自己燃尽的、充满悔恨与不甘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