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搞清楚,陆寒州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究竟是为了赎罪,还是……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更深的算计。
还有,他口中的那个“大局”,到底是什么。
战后废墟,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尘土混合的呛人味道,月光穿过残垣断壁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姜清然和顾凛身上。
顾凛解下满是硝烟的头盔,露出一张坚毅而疲惫的脸。他看着姜清然,目光里有压抑不住的欣赏与关切。
“清然。”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等这批伤员转移,向上级申请调令吧。跟我回国,离开这个鬼地方。”
姜清然擦拭止血钳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顾凛向前一步,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京海市有最好的医疗环境,你的手……需要系统的治疗。我可以申请转文职,或者退伍,总之,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安稳。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姜清然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戴着特制手套的左手。那层手套下,是永远无法消除的狰狞疤痕和神经后遗症。
如果三年前,有人对她说这句话,她大概会哭着点头。
但现在……
她沉默了很久。
这漫长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动摇。她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似乎真的被顾凛这番话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就在她嘴唇微动,似乎要给出回应的瞬间——
“轰隆——”
远处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紧接着是士兵们的惊呼与阻拦声。
“陆先生!您不能出去!您的伤口会崩裂的!”
“滚开!”
一道嘶哑癫狂的咆哮声撕裂了废墟的宁静。
姜清然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几十米外,一个身影正踉跄着、却又带着一种骇人的气势向他们冲来。
是陆寒州。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病号服,背后的绷带早已被撕裂,白色的纱布拖在地上,浸满了暗红的血迹。他那条完好的腿似乎在发力,而那条断腿的残端就这样重重地拖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每挪一步,都像是在用钝刀子锯着自己的骨头。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凛,或者说,是死死盯着顾凛和姜清然之间那不足一臂的距离。那眼神,是野兽领地被侵犯时的疯狂,是溺水者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夺走的绝望。
“姜清然!”
他嘶吼着,像个疯子。
顾凛下意识地将姜清然护在身后,眉头紧锁:“陆寒州,你疯了?回去!”
陆寒州根本听不进去。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拖着残破的身躯,猛地撞开上前阻拦的士兵,直直地冲到两人面前。
顾凛伸手去拦。
就在这一刻,陆寒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举动。
他没有攻击顾凛,而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后背那道刚刚缝合、还在渗血的巨大伤口——
“刺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料,滴滴答答地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溅起一小片血花。
周围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陆寒州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任由鲜血狂涌,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一把抓住了姜清然的衣袖。